不等金峻熙再开口，权相宇便将手中的文件丢到两人中间，“这几天我好好了解了一下你这几年做过的事，每查清楚一件，我就觉得，我这个做舅舅的，真是失败透顶。”
金峻熙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文件定睛看去，发现里面每一页都图文并茂的记载着他是如何暗地里在学校欺男霸女的“优秀事迹”。
初中时期，因为同班同学的背地里说他坏话，他找了好几个帮手将人堵在天台殴打，导致对方肋骨断裂，腿部骨折。他赔了一笔钱，第二天那家人就搬离了首尔。
高二那年，他看上一个女生当众邀约被拒，他派人找机会将她关在了杂物间一整晚，谁知道她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第二天被放出来时已经昏迷不醒。
还有他这几年在圈子里结识的那些朋友，一起做过的事，他在背后说过的那些话……
有些他记得，有些他早已遗忘。被欺凌的人有男有女，有同龄人，也有比他小的后辈。
方式各不相同，结果却都一样——那些人最终都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的面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你是怎么查到的？”
“你不是知道吗？有钱能使鬼推磨。”
权相宇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能用钱摆平的事，我自然也能用钱挖出来。”
他顿了顿，“那些收了你钱的跟班，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替你保守秘密一辈子吗？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一个长期饭票，不是值得效忠的主人。一旦有人出更高的价，他们不会有丝毫犹豫。”
金峻熙的指尖微微发抖，却不是在害怕。
而是在愤怒。
愤怒那些收了他的钱却管不住自己嘴的人，愤怒那群废物都已经离开了为什么不干脆滚远一点，更愤怒权相宇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查他！
他气极反笑，“舅舅的意思是想连着这些往事一起找我算账吗？可我已经为我自己的行为买过单了。更何况从调查的结果看，他们后来不是也过得很好吗？”
即便是已经到了此刻，金峻熙也依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收了我的钱，却违背了保守秘密的承诺，难道不是他们的问题吗？”
至于收钱是否出自愿，那根本不重要。
权相宇沉默地看着他。
金峻熙被那个目光看得心里发慌，可反正已经暴露，他也没什么好继续伪装的。
“舅舅，我知道你怪我。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他们没权没势，要么认命，要么想办法爬到我头上来。”
他迎上了权相宇的目光，情绪越来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
“我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拿钱走人，或者留下来继续跟我作对，他们自己选了前者，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如果他们也生在我的位置上，说不定做得比我更过分。但他们没有这个机会，所以只能在角落里咬咬牙，露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等着有人替他们主持公道。”
“可公道本来就应该是自己去争取的，继续懦弱无能下去，他们就活该接着被人踩在脚下！”
权相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金峻熙，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人。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金峻熙一怔。
“你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对，根本不需要向我解释。”
权相宇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砸进金峻熙的耳朵里，“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理由的，是被环境影响的，是别人先惹了你，他们活该，你不得不这么做。”
“可你心里清楚，这些理由都是你给自己找的台阶。”
“因为如果不给自己找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你就只能承认，自己本质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天生坏种。”
金峻熙攥紧了拳头，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权相宇把他的沉默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刚刚说觉得我变了，也许吧，这些年我的确变了不少。”
“那你呢？峻熙？”
这是两人时隔多日见面来权相宇第一次叫自家外甥的名字，“你到底是因为周围环境的影响而变了，还是……其实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
汉南洞，金家别墅。
看到儿子的身影，守在门口的权美妍眼眶一下就红了，上前伸手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嘴里反复念叨着“瘦了”、“憔悴了”、“在里面肯定没吃好”。
“妈，我没事。”金峻熙任由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声音放得又低又软，“这几天就是特别想你。”
权美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边掉一边骂他：“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在外面惹这么大的祸，急得我跟你爸几天都没睡好觉。”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金峻熙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以后不会了，妈你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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