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想到,观音巨像竟然会动。
巨大的玉臂凌空一挥,磅礴的力量席卷四方,整层楼瞬间轰然崩碎。
狂风被巨像的动作牵引掀起,席卷整座楼阁,无数来不及躲闪的人或是被碎石砸落深渊,或是被狂风卷扯殒命,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在这通天彻地的巨物面前,芸芸众生渺小卑微,如同碾之即碎的蝼蚁,毫无反抗之力。
漫天断壁残垣轰然坠落,碎石瓦砾如雨倾泻。
奚箜予与苏莫离身形踉跄,狼狈地躲闪,看着头顶的观音玉像,心底满是震撼,仓促开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道清和沉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染半分尘埃。
“是怨灵。”
有人将死去的灵魂封入观音玉像中,养出了无数的怨灵。
二人循声侧目,方才空无一人的身侧,竟立着一位佛修。
他手持古朴佛杖,身披素色袈裟,光头光洁圆润,眉眼生得极致清隽。
一双眸子澄澈透亮,宛若千年古寺沉淀的净水,澄澈空明,不染红尘半分烟火。
眼尾轻垂,自带与生俱来的悲悯慈和,鼻梁秀挺温润,一身天人骨相清绝端雅,立在满目狼藉的废墟之间,像极了乱世浮尘里唯一的净月。
方才慌乱躲闪之际,周遭明明无任何人影,奚箜予当即发问:“你何时来的?”
佛子名唤观寂,唇瓣轻启,语调平淡无波:“方才。”
话音未落,他手中佛杖轻轻一振,金芒乍现,一层金色佛光护罩瞬间撑开,将三人笼罩其中。
暗处几名想要偷袭的护卫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苏莫离眸中带着不解:“怨灵肆意杀生,驱动玉像之人,根本从未将城中众生的性命放在眼里。可事到如今,那些人为何依旧甘愿为少白效力?”
奚箜予皱紧眉头,有些无奈:“大抵是被洗脑太深,早已失了本心,辨不得善恶对错了。”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整座高楼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砖石崩裂、梁柱坍塌的声响震耳欲聋,整座浮生若梦高楼摇摇欲坠,裂痕顺着墙体飞速蔓延。
凄厉绝望的哭喊、哀嚎、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不过数息,昔日极尽繁华的浮生若梦,彻底轰然坍塌。
琼楼玉宇,一朝倾覆,所有锦绣芳华、喧嚣繁华,尽数化作漫天废墟尘埃。
漫天碎石倾覆而下,烟尘滚滚弥漫天地。观寂手中佛杖重重点地,佛光再盛,护住周身三人。
佛力托举着三道身影,稳稳腾空而起,避开了倾覆的楼宇残骸,缓缓退至开阔的空地之上。
立在空地之上,三人回身望去,满目疮痍。
真真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城中百姓望见城中最高的浮生若梦楼宇轰然崩塌,又见巨像异动,怨灵肆虐,惨叫声声不绝,瞬间陷入大乱。
无数百姓扶老携幼,尖叫奔逃,密密麻麻的人流朝着城外疯狂逃窜。
可当大批惶恐的百姓狼狈奔至城池正门时,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
城门死死紧闭。
观寂闭上眼睛感知之后,缓缓睁开眼睛,眸光骤然沉凝:“不好,怨灵的目的是杀了这城里的所有人。”
所以才会封城,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外面的人也很难再进来了。
死寂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丝丝缕缕渗入肺腑,令人窒息。
观音巨像的头顶,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乌云密布,墨色阴云沉沉压落,笼罩整座城池。
隐约有细碎幽咽的哭声隐隐传来,缥缈空灵,萦绕在天地之间。
白玉观音巨像,静静矗立在满城血色与废墟之中。
神圣慈悲的玉容之上,骤然垂落两行泪,极致割裂,万般悲凉,又显得有几分邪性。
它左眼坠下一滴滴澄澈晶莹的清露,是悲悯众生的神性慈悲;右眼淌出一行蜿蜒刺目的血色泪痕,是怨恨,是痛苦。
莲台釉裂积年痕,杨枝瓶贮旧黄昏。
千阶祈祝渐改味,几辈愚痴乱渎神。
血污额间吉祥印,怨缝衣上织金纹。
曾观人世千般苦,总道伏求尽是魂。
钢钉忽透玉肩骨,邪咒暗镌金佛身。
始信香麋含腐毒,方知慈悲作刀刃。
观音垂泪落残痕,泪触阶石裂八门。
幽圄冤魂争脱锁,泥胎怨魄共冲尘。
缕带千年囚阏恨,皆怀半世枉屈嗔。
俗夫难度空垂手,神骨遭囚岂自存。
翻却莲台摔玉净,掀翻香案震阎君。
任教浊世睁眼看,怨灵降世佛成嗔。
余泪沾足苔痕处,忽生一朵墨莲新。
慈悲已共劫灰死,恶念方从死地生。
观音垂泪,怨灵降世。
阴沉的天穹之上,观音巨像的顶端,无数缥缈虚幻的人影层层叠叠缓缓浮现,虚影浮沉,阴森诡谲,裹挟着无尽的怨念笼罩着城池。
苏莫离似乎在无数重叠的身影之中,看见了熟悉的轮廓:“城主?”
“师父!”
凄厉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苏莫离侧身望去,见不远处的废墟上立着一位年纪尚轻的女子,她怔怔地仰望着那尊观音巨像,却是泪流满面。
怨灵脱离观音玉像,浩浩荡荡的从上方俯冲下来,黑压压的一群怨灵,足以让人生骇。
那女子并没有哭太久,吹响手中的笛子,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废墟中飞出,立刻拔剑出鞘,开始诛杀怨灵,这些人里面有女有男,数量不少。
奚箜予这时才想起来,她好像没有见到小颜。
而释迦乐,因为白漫漫不信释迦乐那么好心,于是带着她一起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