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依旧沉默,依旧保持着递酒的姿势。
向思琪轻颤着手指接过,微微仰头。
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管,灼烧出一道短暂而辛辣的暖意。
向思琪握着玻璃杯的指节泛出青白,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她手腕内侧滑进衣袖,像一条冰冷的蛇。
“带我去看看她。”
不是询问,是恳求。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底烧着两簇复杂的火,“就当......让我最后送送她。”
祁连沉默地注视着她,目光在那束残破的白菊上停留了许久。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侧脸,将那道下颌线削得如同冰刃般锋利。
“好。”
他转身,大衣下摆扫过沉默的空气,“跟我来。”
两人穿过漫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庄园里被无限放大。
向思琪紧紧跟着,怀里的白菊随着步伐轻轻颤抖,花瓣簌簌落下,在深色木地板上铺成一条苍白的、通往诀别的小径。
祁连在一扇紧闭的橡木门前停下。
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黑纱,在暖黄的廊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推开门——
寒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朝北的偏厅,没有开暖气,特意保留着冬日最原始的冷冽。
四面的窗帘都拉着,只留顶上一盏极弱的射灯,像一颗将熄的星,悬在房间正中央那座深胡桃木色的灵台之上。
向思琪的呼吸瞬间停滞。
灵台不高,由整块黑曜石砌成,表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那方小小的木头盒子。
盒子比她想象中小得多,方正、沉默,木纹在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凝固的、死寂的深褐。
盒面上没有照片,没有铭文,只在角落刻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那是白恩月生前最爱的图案。
“就是......这里?”向思琪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祁连立在门边,半个身子浸在阴影里,“......只得用这种方式。”
话音未落,向思琪已经踉跄着扑了过去。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双手悬在那木盒上方,颤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想触碰,又怕碰碎,最终只能死死抠住灵台边缘,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偶像你怎么......”她喃喃着,眼泪终于决堤。
那不是无声的啜泣,是撕心裂肺的、从胸腔深处呕出来的悲鸣。
滚烫的泪珠砸在黑曜石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迅速被冰冷的石材吞没,蒸腾成一片朦胧的雾。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没了......”她额头抵着木盒边缘,发丝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她惨白的脸,“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教我看懂那个对抗生成网络的底层代码......你说开春要一起去孤儿院看小柿子他们......你答应过的......”
祁连仍旧站在阴影里,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着向思琪痉挛的肩膀,看着她攥得发紫的指节,眼底那片沉寂的湖水终于泛起一丝真实的、破碎的涟漪。
他紧握着拳头,泛起一阵同情,但是他知道,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必须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获得最后的胜利。
“他总是这样。”向思琪忽然抬起头,满脸泪痕在幽光里泛着凄厉的光,“鹿鸣川那个畜生......他总是这样对你!”
她像个疯子一样抓住祁连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你看见了吗?新闻报道里他说什么?他说‘罪有应得’!他说她罪有应得......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抽你的血,他把你逼到江里,他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向思琪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带着血沫的嘶吼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现在连你死了他都不肯放过!他还要往你身上泼脏水......说他已经不在意了......说他要娶那个贱人......”
她猛地松开手,重新扑向那方木盒,额头重重抵在上面,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
“太狠了......鹿鸣川,你太狠了......”
向思琪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一种绝望的、破碎的气音,“恩月姐......你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用命去爱的男人......他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为你流......他甚至......甚至不肯来送你最后一程......”
祁连缓缓走上前,脚步沉重得像踩在雪崩的碎屑上。
他单膝跪在向思琪身侧,目光落在那枚银杏叶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看到了。”
这带着双重意味的话,算是他最大的安慰。
“她肯定看到了。”向思琪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真好......这样她就能彻底死心了......就能彻底放下那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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