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水渊翻涌的潮声忽近忽远，裹着咸涩海风卷起满地冰晶。
"东南巽位。"林婉突然偏头，失焦的瞳孔映着幽蓝微光，"方才龙鳞坠地的声响，带着回音。"
李云澈剑尖挑起半埋在瓦砾中的青石碑，冰霜扫去尘灰的刹那，整块石碑突然泛起血光。
密密麻麻的篆文如活物游走，在两人眼前拼凑出半幅残缺的海图。
"西海之极，烛龙衔火。"林婉指尖抚过碑面凹痕，被烫得缩回手，"这些字在发烫。"
李云澈并指抹过篆文，鎏金色重新在眼底流转："不是字在发烫，是龙血。"他剑锋突然刺向碑角蟠龙纹的逆鳞处，暗红液体顺着石缝渗出，竟在虚空凝成半枚血色鳞片。
林婉耳尖微动，捕捉到鳞片悬空时细微的蜂鸣："是共鸣？
东海洞府的阵法......"
话未说完，整座神殿突然震颤。
血色鳞片化作流光没入水渊，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李云澈揽着她疾退十丈，原先站立处的地砖轰然塌陷，露出下方蜿蜒的珊瑚礁——那分明是涨潮时才有的景象。
"子时未至，潮水倒灌。"李云澈抹去唇边血渍，望着水渊里越来越清晰的珊瑚虚影，"有人强行开启了海眼。"
咸涩水汽裹着某种腥甜气息扑面而来，林婉突然按住狂跳的太阳穴。
灵眼虽闭，识海却翻涌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漆黑洞穴中万千悬棺随潮汐沉浮，棺椁缝隙渗出荧蓝液体，与傀儡胸甲中的物质如出一辙。
"咳咳..."李云澈压抑的咳嗽惊醒她的恍惚。
他玄色道袍前襟已凝满霜花，血色纹路却诡异地沉寂下来，"秦氏守的不仅是龙冢，还有..."
"还有困龙锁的钥匙。"林婉攥紧他冰冷的指尖，从储物囊摸出枚炽火石砸向水渊。
爆开的火光里，珊瑚宫殿虚影倏地消散，唯余潮湿石壁上蜿蜒的荧光海藻，拼成指向西北的箭簇。
李云澈忽然轻笑出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林姑娘这是要带本尊闯龙潭？"
"是仙尊您命灯与我红线缠了三圈。"林婉摸出截红绳晃了晃，绳结上还沾着傀儡黑雾，"在九嶷山秘境......"
未尽的话语消弭在突然贴近的冷香里。
李云澈指尖拂过她束眼的发带，将某样冰凉的物件塞进她掌心。
林婉摩挲着鳞片状玉珏上凹凸的纹路，听到他难得温沉的嗓音混在潮声中："等出了海眼，本尊自会讨回这缕神魂。"
海浪声愈发震耳欲聋，两人衣袂交缠着掠过水渊。
荧光海藻在身后织成密网，却追不上冰魄剑斩出的霜痕。
林婉听着耳畔渐弱的咳声，将玉珏贴在心口——那里跳动着两簇纠缠的命火，一簇染着凤凰真火的炽烈，一簇凝着亘古不化的寒冰。
当咸腥海风突然裹挟着腐烂的桃花香扑面而来时，林婉足尖已触到湿滑的礁石。
某种黏腻的窥视感自黑暗深处蔓延，像是万千双泡发的眼珠贴在脊背上。
她本能地捻起凤凰真火，却听见李云澈倒抽冷气的声音。
"别用明火。"他剑鞘压住她捏诀的手，喉间绷着罕见的紧绷，"是噬灵雾。"
仿佛响应他的话语，潮水退去的沙地上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荧光脚印。
每个脚印中心都嵌着枚婴孩拳头大的珍珠，珠面却布满猩红血丝，如同某种生物暴睁的眼瞳。
林婉袖中罗盘突然疯狂旋转，指针死死钉在正北方向。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混在愈发急促的潮汐里："李仙尊，你闻到桃花的腐香了吗？"
回答她的是冰魄剑出鞘的清啸。
剑光照亮的刹那，两人身后的岩壁上赫然显现出数十道抓痕——每道痕迹都嵌着半融化的珍珠，像极了泪水凝固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