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句大逆不道的口型：赌命吗，尊主大人？
霜雪混着血沫在结界表面炸开细密冰花，李云澈的剑意割裂长空时，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灼灼绯色。
林婉正半跪在阵眼中央，发间银铃缠着几缕被灵力灼焦的青丝，染血的指尖沿着阵纹走势快速游走。
防御大阵的金光映得她侧脸近乎透明，灵瞳流转的鎏金色泽竟比漫天红丝还要耀眼。
剑锋刺穿第十八个幻影分身的刹那，李云澈喉间突然涌上腥甜。
他分明看见少女破损的袖口露出森森白骨，可那双手正以近乎残酷的精准度重构阵纹。
防御结界随着她每次结印发出清越凤鸣，七十二峰地脉震颤着将灵力尽数灌入她单薄脊背。
"兑位归元！"林婉突然暴喝出声，翻掌拍向阵眼时带起七道金虹。
正要撕裂结界的血色竖瞳突然发出尖啸，数百根红丝在触及金光的瞬间化作飞灰。
李云澈的剑阵恰在此刻完成合围。
冰莲在战场各处次第绽放，将残余的蚀骨虫群冻成晶莹冰雕。
他借着收剑的姿势转身，看见林婉正用牙齿撕下裙摆包扎伤口，染血的贝齿咬着布条抬头，撞上他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少女眉梢还凝着未褪的杀意，眼底却倏然漾起狡黠波光。
她冲着伫立在尸山血海中的白衣尊主咧嘴一笑，沾着血渍的虎牙在结界金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那些盘踞在李云澈灵台多年的寒霜，竟在这抹笑容里裂开细微的缝隙。
"尊主看够了就过来搭把手？"林婉晃了晃缠满绷带的手，脚下阵纹突然剧烈震颤，"这劳什子阵法还差最后......"
邪影的冷笑如毒蛇钻入每个人耳膜。
那些悬浮在旋涡中的掌门信物突然迸发黑芒，被冻结的红丝再度沸腾起来。
李云澈瞳孔骤缩，九霄寒玉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尖锐铮鸣——那些浸透各派掌门气息的信物，此刻正被炼化成破阵的钥匙。
"乾坤倒转！"林婉突然旋身跃起，缠心绫卷着墨轩的算盘砸进阵眼。
十二枚玄天玉应声飞出，在她周身结成星斗阵列。
灵瞳金芒暴涨如旭日初升，竟将漫天红丝硬生生逼退三丈。
李云澈的剑比思绪更快。
霜色剑气裹挟着本命真火贯穿旋涡中心，却在触及邪影真身的刹那被数十道冰刃拦截。
那些复制他剑招的苍白手臂扭曲着生长，握着冰刃朝他心口刺来。
"东南巽位！"林婉的传音混着血腥气撞进他神识。
李云澈本能地旋身劈斩，剑锋所指处正是阵纹生门。
玄天玉组成的星斗突然投射出虚影，将冰刃折射的轨迹照得纤毫毕现。
清越凤鸣响彻云霄。
当最后一道扭曲手臂被真火焚毁时，笼罩仙门三日三夜的血色天幕终于撕开裂隙。
林婉踉跄着跌坐在复原的阵眼上，指尖还缠绕着未消散的金色灵纹。
她仰头望着开始崩解的蚀骨虫群，忽然朝着李云澈的方向抬起下巴。
"喂。"少女沙哑的嗓音裹着三分挑衅，"方才尊主发愣时......"
话未说完便被冲天而起的血光打断。
邪影本体自旋涡中缓缓浮现，那些掌门信物竟在他掌心熔炼成漆黑罗盘。
七十二峰刚刚平复的地脉再度沸腾，无数裹着咒文的锁链破土而出，将修复的防御结界勒出蛛网裂痕。
李云澈的剑锋已抵在罗盘前半寸，却见邪影突然捏碎某个玉珏。
熟悉的霜雪气息扑面而来——那竟是北海剑冢的镇魂玉！
邪影的身形在锁链中逐渐虚化，阴冷视线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用整条灵脉温养出的阵法，不知能承受几次时空震荡？"
林婉抹去眼角血渍，缠心绫悄无声息缠上李云澈手腕。
当第一道时空裂隙在思过崖炸开时，两人眼底同时燃起近乎暴烈的战意。
破碎的结界光影中，九霄寒玉剑与玄天玉的辉光再度交织成网，将新一轮黑雨隔绝在仙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