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离了古墓,并未立刻远去,而是先至终南山脚下的小镇稍作休整。
前往襄阳路途遥远,需备足干粮水囊,也让追风得以喘息。
甫一踏入小镇,他便觉不同往日。
这小镇虽处蒙宋交锋前沿,却因终南山地势及全真教往日余威,尚存几分安宁。
让杨过没想到的是,他如今竟已是此地无人不识的名人。
“快看!是杨少侠!” 街边茶馆里有人低呼一声,顿时引来无数目光。
卖炊饼的老汉颤巍巍捧上几个刚出炉的饼子,硬往他怀里塞:“杨少侠,尝尝!多亏了你当日解了全真教之围,咱们这些山下人家才得安宁!”
酒肆掌柜抢步出来,抹了抹围裳,热情邀他入内:“杨少侠定要赏光,尝尝咱家窖藏三年的老酒!”
杨过心下感慨,面上却只是含笑谢过,一一婉拒了馈赠,但坚持付了银钱。
他素来不拘小节,却深谙乱世民生多艰,不愿白受百姓恩惠。
他购置了充足干粮、清水,又为追风添了上等草料,正准备离去时,忽被一个身影拦下。
来人是个精悍的猎户,面带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朝着杨过抱拳,低声道:“你可是杨过杨少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过点点头,随他走到僻静处。
那猎户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张粗陋的羊皮地图,低声道:“少侠数月前是否曾在江湖上悬赏,打探襄阳城外一处奇异山谷的方位?言明若有似无巨禽异兽踪迹者,重金酬谢?”
杨过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
他当年离开襄阳后,心中始终惦记那与神雕的邂逅,曾广撒银钱,委托各地行商、猎户留意类似山谷,尤其靠近襄阳地界者。
猎户将地图展开,指向一处标记:“俺和几个弟兄常年在荆襄一带深山老林讨生活,前些时日为了追一头罕有的白鹿,误入一处深谷。”
他神色凝重,继续说道:“那谷地方圆怪异,终年有怪风呼啸,俺们隐约见到一巨大无比的黑影在山雾中掠过,翼若垂天之云,伴随着金石般的厉啸。那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谷中毒蛇遍布,色彩斑斓,显是剧毒无比。俺们不敢深入,仓皇逃出。”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地劝道:“少侠,那地方邪门得紧,绝非善地。好几个有经验的老猎户进去后都没再出来。就算你武功高强,但也犯不着去冒这个奇险啊!”
杨过接过地图,只见所绘方位大致在襄阳城西北方向,深山之中,路径险峻。
他心中已确定八九分,那必是神雕所在之谷!
他强压下心中激动,取出远超约定的银钱塞给猎户,诚挚道:“多谢兄台告知,这条消息对我极为重要。银钱请收下,但切记,此事勿再对他人提起。”
猎户接过沉甸甸的银钱,又见杨过神色坚决,知其心意已定,便不再多劝,慨叹一声,拱手告辞。
杨过收好地图,心潮澎湃。
神雕之约,他从未或忘。
但眼下,襄阳英雄大会事急,郭伯伯处恐需援手,此事只能暂缓。
他翻身上马,策动追风,出了小镇,便往东南襄阳方向而去。
越往东南,越是满目疮痍。
终南山虽已沦陷,幸而山深林密,非兵家必争之地。
全真教往日余荫犹在,门下得以暂避烽烟,守此一方清净,蒙古铁蹄未至,破坏尚不显着。
一旦进入南阳盆地边缘,战乱带来的创伤便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田地荒芜,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偶尔遇见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眼神麻木而惶恐,不知前路在何方。
看到一位母亲将仅有的半块干粮塞给啼哭的孩子,自己却饿得几乎走不动路,杨过心中恻然,默默将一些干粮和碎银放入她身边的破篮中,然后悄然离开。
他想起一句古话,此刻涌上心头,却只觉得无比沉重:“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这乱世之中,人命竟真的贱如草芥。
正思忖间,忽听得前方官道之上传来哭喊与狞笑之声。
杨过眉头一皱,催马疾行一段,拐过山脚,便见一幕令人怒火中烧的景象:
一小队约二十多人的蒙古骑兵,正围着几户逃难的流民戏耍。
一个蒙古兵纵马冲过,抢过妇人怀中仅有的包裹,随手抛给同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另一个兵卒则用长矛挑翻了一辆破旧的独轮车,车上简陋的家当散落一地。
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愤怒地想去捡起地上的东西,却被一名骑兵挥鞭抽打在地。
“哈哈哈!宋猪!爬快点!” 蒙古兵们肆无忌惮地叫嚣着。
杨过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出手,却见那为首的蒙古百夫长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已锁定在他身上。
这百夫长身着皮质战甲,腰佩弯刀,满脸虬髯更添几分凶悍。他见杨过单人匹马立于道中,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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