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的手停在剑柄上,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正在缓慢恢复稳定的银白色光膜,落在光膜后方那道身影上。她站在那里,呼吸平稳,银白色的光膜依然贴着她的身体轮廓在缓慢流动,她的两只手都已经放回到了身体两侧,姿态介于防御和等待之间。她的觉醒形态没有因为刚才那一轮碰撞而减弱,那道光球的亮度依然稳定。
他感觉到自己右眼里残留的暗红色正在缓慢地消退,像一层正在被稀释的颜料,它的浓度正在下降。那道力量正在回缩,退回他的灵枢深处,像退潮的海水,正在从沙滩上撤回海面以下。但他的身体告诉他,那道力量的回缩只是暂时的。它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像一只正在闭目养神的野兽,它的呼吸依然均匀,它只是在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那道暗红色纹路依然留在皮肤下,在已经变得暗淡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了。他能感觉到那层纹路正在传来的热量——稳定的、持续的、微微跳动的热力,像一道被埋在地表以下不深处的地热。他的目光在那道纹路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抬起了头。
“……不够。”他说。
这两个字像是从某个极深的井底浮上来的。它的声音不大,但他的声带在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用了比平时更多的力量。艾菲鲁尔没有回答,但她那层银白色光膜表面的流动速度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像一艘正在航行中的船在舵轮转动的瞬间短暂地失去了航向,然后又被掌舵者重新调整回了正确的方向。
赵辰能感觉到她的神之选依然在持续地从她的灵枢深处抽取新的能量,她的能量场边缘的逸散程度比刚才下降了很多。而她刚才在消耗了他50%厄咒狱的大量能量后,她的能量场依然没有出现明显的衰弱迹象,她的体力和灵枢储备依然维持在一个相对完整的状态。他之前用50%厄咒狱与她对拼了那么久,依然没能真正伤到她的核心。如果继续维持在这个水平,他打不穿她的防御。他只会被消耗到无法再战斗为止。
而他知道还有另一个选项。那个选项一直在他体内深处安静地沉睡着,它没有完全醒来,但它一直在那里等待。
“……赵辰。”她的声音从那层银白色光膜后方传出来,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你的力量……正在变化。我能感觉到。”
赵辰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正在从皮肤下方缓慢浮上来的暗色纹路,像一层正在从深处苏醒的图案。“……还剩一个。”
“你还能再释放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警惕的停顿,“像刚才那种程度?”
“比那个更强。”他说,“强到我自己也不知道后果。”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道银白色光球在她身前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着,它的光泽在她的沉默中微微变暗了一些,像一盏正在被拧小火光的灯,它的光芒因为操作者正在思考而短暂地减弱。然后她开口了:“……那你会失去理智吗?”
“有可能。”
他没有再说别的,但他握住了剑柄。他握着剑柄的动作没有用力,只是把手放上去了,像一个人在做一件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之前确认一下工具还在原位。
“……那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赵辰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可能很短。但我会在那段时间里把你要么打脱力,要么把那层控制你的东西震碎。”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他至今为止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没有别的办法了。”
艾菲鲁尔站在他对面,那层银白色的光膜在她的身体周围轻微地晃动着,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它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均匀地起伏着。他的目光在那一刻落在她的眼睛上,他能看到那层银白色光膜后方的瞳孔正在注视着他。她已经不在乎那道控制她的力量了,她只是想知道他在那一刻的选择会通向什么样的方向。
“如果撑不住呢?”她问。
赵辰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剑柄握得更紧了一些。动作很轻,只是手指收拢了半圈。
“……那就到时候再说。”
他闭上眼,把最后一道防线松开。
他体内的灵枢在这一瞬间像被投入了一颗点燃的火种。那道火种在他的灵枢核心深处坠落,击穿了他一直以来用来压制它的那层薄薄的屏障,像一颗石子击穿一层尚未完全干透的冰面,水从裂隙中向上涌出,在他的灵枢内部开始扩散。那道力量上升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像从深海中升起的暗色海流,搅动着沿途的一切。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原本稳定的能量通道正在被那道力量强行撑开,像河道在被冲垮前承受的最大水位,堤坝正在缓慢地开裂,但还没有完全崩溃。
那层力量从右眼扩散开来,沿着他的右肩向下蔓延到胸膛,从左肩流向右臂,从他的指尖渗出,在他身体周围的空气中缓慢地凝聚成一层新的、极薄的暗紫色光膜。那道光芒的颜色比之前的厄咒狱更深一些,像被压缩了太多次之后留下的残渣,它的边缘没有明显的光芒,在接触到周围空间的瞬间会自然地向外扩散,但又迅速收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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