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顾圣恩盯着许鸮崽的脸，视线越来越模糊。
许鸮崽手抚上他的眼睛，轻声道：“你漂亮，你睡觉的时候像是星星会发光。现在闭上眼睛，休息吧。”
顾圣恩在许鸮崽的怀里闭上了眼睛。许鸮崽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落在他头发上。
顾圣恩手臂收紧，想永远留在这个拥抱里，他抬头盯着许鸮崽的脸，迟迟不愿闭上眼睛。
许鸮崽轻声笑一声，在他耳边低语道：“眼睛睁这么大，做什么？”
“看你。不想睡。”顾圣恩固执道，“亲我一下，宝贝。”
许鸮崽眼中闪过一片寒光，下一秒又变成温暖河流：“听话，亲。不听话，不亲。”
顾圣恩不听话，抬头要亲他。许鸮崽立刻侧脸，一手捂着他眼睛，一手捂着他唇，语气严肃：“睡觉！”
顾圣恩撇撇嘴，又搂紧许鸮崽细腰，想钻进对方身体里永远不出来。
他身体蹭了蹭对方，又被许鸮崽骂了一句“变态”。
顾圣恩暗笑，就想听许鸮崽骂他，他缓缓的陷入睡眠，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灯管在嗡嗡作响。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冲进鼻腔，热空气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贴在他的皮肤上。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小劳伦斯的脸悬在他上方，眼睛又黑又亮：“顾圣恩，你终于醒了！”
顾圣恩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头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许鸮崽呢？”
小劳伦斯蹙眉，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不知道。”
顾圣恩环顾四周，这是劳伦斯森林中的别墅，他又转头看小劳伦斯，盯着他的脸：“我怎么会在这？我明明在庄园里！”
“顾圣恩，你在隧道里晕倒了。”
“不！许鸮崽刚才就在我身边！”
小劳伦斯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压低了：“你最好早点接受现实，许鸮已经离开你了。”
“不是，我现在做梦，我要醒过来。”
小劳伦斯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种冷静的沉默。
“我听我父亲说了，你身体刚恢复，精神不稳定。你需要休息。明天我会联系医生，给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小劳伦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在对面房间。”
顾圣恩看着这张脸没有皱纹，没有银发，和他父亲完全不一样。他想起刚才那张飞速变老的脸，想起银色的头发和皱纹，想起劳伦斯戴着防护面具用手电筒照他的眼睛。那一切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顾圣恩抬起手看自己的胳膊，正常的，肉色的，没有银色绒毛，没有透明薄膜。他对着灯光张开五指，攥拳，又松开。
正常的。
没有变异。
一切都正常。
顾圣恩胸口空了一块，像被人挖走了心脏。他拉开窗帘，窗户朝北，能看到灰白色的天空和茂密的森林，没有雪，没有草坪，没有骑自行车的小鱼。
夜幕降临，安静的包裹黑暗。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要回去。他要回到那个有阳光、有雪、有许鸮崽的世界里。
顾圣恩闭上眼睛，集中意念。
一定要醒过来。
一定要回到庄园。
顾圣恩意识沉入水底，一点一点地向下，向下，穿过黑暗，穿过寒冷，穿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他感觉到温暖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顾圣恩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顾圣恩眨了眨眼，许鸮崽坐在床边，穿着白色的衣服，金色的眼睛像冬天里的雪鸮，嘴唇微微翘起，带着一点笑意。
“醒了？”许鸮崽声音很轻。
顾圣恩心跳在加速，伸手，抓住许鸮崽的手腕。温热真实的皮肤下面是流动的血，他攥得很紧，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我回来了。”顾圣恩声音发抖，“我回来了。”
许鸮崽嘴角笑意更深，点头道：“太阳升起，你回来了。”
顾圣恩看着他，忽然只有这里才是真实的，他不想走：“我又晕过去了，是不是？”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穿过窗户，落在许鸮崽的肩上，没有融化。
许鸮崽端起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昨晚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你梦到我了？”
“嗯。”
“夜里蘑菇会控制你的身体，是他把你困在梦里吗？”
“梦里的你....”顾圣恩抬眼凝视许鸮崽。
“接着说，乖乖。”一片雪花落在许鸮崽肩上，像是有生命一样，贴在他白色的衣服上，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一片叠着另一片。
顾圣恩盯着那些不融化的雪花，继续道：“要杀掉我。”
许鸮崽叹了一口气，似乎早已知晓：“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去疫区抗疫，当疫苗试验者，结果出现过敏反应人格解体？”
顾圣恩的喉咙动了一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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