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盒在营部木桌上静静躺着,暗绿色的粉末隔着铅壁仿佛仍在散发无形的威胁。
张锦亮的手指在军事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德清至杭州的蜿蜒蓝线上:“水道全长七十三里,沿途七个节点,鬼子敢在这种时候大兴土木,说明这批物资对他们至关重要。”
“正因为重要,才不能让它运出去。”石云天从怀里掏出那卷浸过雨水的图纸,在桌上铺开,“但硬碰硬不是办法,我们人少,弹药不足,正面强攻等于送死。”
高振武盯着图纸上的骷髅标记:“你想怎么干?”
石云天的手指停在第一个节点——三号闸口。
“水道的命脉是水,没有水,船就是一堆废木头。”他抬起头,“现在是四月,梅雨季节还没到,上游水库的水位不高,如果我们能同时破坏三个关键闸口……”
“让整条水道断流。”曹书昂接过话头,眼睛发亮,“不需要炸掉整条运河,只要让水位低于通航标准,那些吃水深的货船就动不了。”
“但闸口肯定重兵把守。”王小虎挠头,“咱们上次炸军火库就差点折在那儿。”
“这次不炸。”石云天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我们给它‘加固’。”
他详细解释了计划。
七个节点中,三号、五号闸口和二号泵站是咽喉要道。
日军为了赶工期,这些关键设施用的都是速成混凝土,强度不足。
“陈楚成之前传出的情报里提到过,”石云天指着图纸上的标注,“鬼子为了加快进度,混凝土里掺了过量的氯化钙,这东西能加速凝固,但会严重降低最终强度,尤其是遇水后容易崩解。”
马小健立刻明白了:“如果我们能让闸室里的水保持特定盐度……”
“混凝土会从内部开始酥化。”石云天点头,“不需要爆炸,闸门会在水压下自己裂开,而鬼子要查原因,至少得花三天时间做结构检测。”
张锦亮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盐从哪儿来?”
“德清盐仓。”石云天的回答让所有人一愣,“鬼子为了控制民生,把全县的食盐都集中在城东盐仓,守备森严,但——”
他顿了顿:“崔大牙上个月刚接了这个仓库的‘保管权’。”
高振武皱眉:“那个汉奸?”
“汉奸怕死。”石云天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今早刚收到的密信,“崔大牙自从酒楼牌匾被换,夜夜做噩梦,陈楚成昨天接触过他,暗示如果‘表现好’,铁血少年队可以保他全家不死。”
营部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
“他要什么?”张锦亮问。
“一张去上海的船票,和新的身份。”石云天把纸条推过去,“他愿意用盐仓钥匙和布防图交换。”
曹书昂摇头:“这种人的话能信?”
“不能全信。”石云天收起纸条,“所以我们不需要他配合太久,只要拿到钥匙,打开仓库十分钟就够了。”
计划迅速细化。
石云天带五人小队潜入盐仓取盐,刘大龙三兄弟负责制造外围骚动引开守卫。
盐到手后,兵分三路,在明晚子时同时行动,向三个关键节点投放特制盐包。
“盐包要裹在油纸里,沉到闸室底部。”石云天在草纸上画示意图,“油纸慢慢溶解,盐分逐渐释放,大概六个时辰后,混凝土开始酥化,那时候鬼子应该刚完成第一批物资的清理工作,正准备重启转运。”
张锦亮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
晨光中,战士们正在晨练,喊杀声震得林间鸟雀惊飞。
这些面孔大多年轻,却已经在山里打了三年游击。
“云天。”营长转过身,眼神复杂,“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鬼子会疯狂报复,德清周边所有村子都可能遭殃。”
石云天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挥汗如雨的战士。
“营长,鬼子从来没给过我们回头路。”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从他们踏进中国那天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现在唯一的区别是——是我们等着被他们的毒气毒死,还是我们站起来,把他们的毒气堵在老窝里。”
高振武猛地一拍桌子:“干了!”
曹书昂重重点头。
张锦亮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石云天:“你需要多少人?”
“五个。”石云天说,“原班人马,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盐仓行动要快,要静,要狠。”
“外围呢?”
“刘大龙三兄弟熟悉地形,他们能牵制至少一个小队的兵力。”石云天顿了顿,“另外,我需要营里派人在水道沿线制造假象,佯攻其他四个节点,让鬼子判断不出我们的真实目标。”
“声东击西。”张锦亮明白了,“好,我亲自带队。”
计划敲定,营地立刻行动起来。
石云天五人抓紧时间休息,保养武器,调配今晚要用的装备。
机关武器经过多次改良,如今已能适应多种任务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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