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不是打退他们,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被包围了。
火墙还在烧,浓烟还在散。
冈村的人已经乱了一角,但那只是三路中的一路。
另外两路正在重新整队,正在朝石云天所在的方向压过来。
人数比他预想的多,第一波只是试探,第二波才是主力。
他蹲在土坎后面,听见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有慌,只是把汉环刀抽出来,刀刃搁在土坎边缘,等着。
石怀远趴在他旁边,也听见了那些脚步声。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石云天的侧脸:“这是你计划的?”
“是。”石云天说,“但不是我算到的全部。”
石怀远没有再问。
他把驳壳枪的保险打开,枪口朝前,对准脚步声最密集的方向,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那就打。”
枪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庙门外的火墙已经开始变暗了,干草烧得快,枯枝烧得慢,但火光正在往暗处退。
石云天在枪声间隙里听见了庙里传来的一声响——不是枪声,是门板被推开的声音。
他侧了一下头,余光里看见孙书燕从庙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把短枪,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土坎方向的枪声,然后缩了回去,把门重新合上。
庙里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漏出来,在逐渐暗下去的火光中像一只还没闭上的眼睛。
石怀远也看见了那扇门,看见了那个探出半个身子又缩回去的人影。
他正在换弹匣,手指在空弹匣上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石云天,又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目光在石云天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石云天看见了。
他没有解释。
火墙彻底灭了。
晨雾重新合拢,把庙、土坎、田野和远处的山影重新裹进一片灰白里。
石云天蹲在土坎后面,汉环刀的刀尖搁在泥地上,刀面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地往下渗,落在土里,洇开几个深色的点。
石怀远把那把驳壳枪重新插回腰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姑娘,是谁?”
语气很平常,像是随口问一句天气。
石云天把刀从地上捡起来,用袖口擦了一下刀刃,没有抬头:“孙书燕,她爹是队伍里的人。”
石怀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目光又在庙门方向停了一瞬。
王小虎扛着断水刀走过来,脸上还挂着灰,听见石怀远问话,咧嘴一笑:“那是俺们队伍里的,跟了云天哥好几年了,她爹临走前把闺女托付给了云天哥——”
石云天抬起头看着他。
“——可俺看云天哥到现在也没敢接那茬。”王小虎说完,把断水刀往肩上一送,转身去查看那道已经被踩平了的沟。
石云天没有接话。
他把汉环刀收回鞘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一眼庙门方向。
门还关着,灯还亮着。
石怀远站在几步之外,靠在土坎上,手里握着那把驳壳枪,正低头检查弹匣里的子弹数,像是刚才那句话完全没经过他耳朵。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