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溪流中央一块较为平整的浅色石头上，靴底的薄层被浅水覆盖，水流沿着鞋面边缘绕过后重新汇合，在下游形成一小片细长的波纹。君凡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最近的一块石头开始，沿着那道弯向东南的曲线，顺着石头的排列方向逐一扫过，每看过一块，就在心里标记一下它的方位和它与邻近石块之间的间距。
他看了一会儿，想起之前在《洪荒地理志》末页看到的那幅手绘图，与眼前溪流的走向相互对照，确认两者在地形特征和方位分布上存在明显的对应关系。那些石头从高处看去确实呈现出了一条弯曲的连线，在他视野调整到低角度时，它们更像是按照某种固定的间距和方位逐一安放的标记物。每块石头之间的间隔大致相等，与水流冲刷形成的石头排列方式不同——水流堆叠的石头往往大小不一，间距不规则，有些地段堆叠紧密，有些地段则留下一段不连续的空白，而眼前的排列却保持着接近一致的间隔。
君凡在溪流中缓缓直起身来，目光沿着那条曲线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又收回来，他回忆起很久以前在魔都时读过的那些关于八卦方位和卦象的书。那些书是他早期翻阅修炼杂记时留下的残页，内容不全，但基本的卦象排列和方位关系他还记得清楚。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不大，像是反复验证确认时下意识的念诵：“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念到巽卦时，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那条曲线的末端方向。巽卦对应着东南方位，对应着风，代表着虚、渗透和难以捉摸的形态。虚心殿的名字中头一个字，便是‘虚’字，或许也包含着一层关于卦象含义的隐喻。
他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同时响起，是老前辈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刻在说出同一个方向：“东南方。”
君凡没有犹豫，沿着溪流踩着那些排列有序的石头向东南方向移动。脚下的石块表面有些湿润，但没有青苔，摩擦力足够让他稳步行进。他在溪流拐弯处的碎石堆中看到了四块露出水面的浅色石头，排列成两两成对、间距均匀的形状，上方的两块间距较近，下方的两块间距稍远，与巽卦的卦象符号完全吻合。
李潇遥和长孙清鸢也走到了溪边，在距离君凡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他蹲在那四块石头旁边。长孙清鸢压低声音问：“君凡大哥，你发现什么了吗？”
君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在那四块石头上反复扫过，确认卦象的排列准确无误。他的目光在石面上又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老前辈刚才在紫色空间之中通过意念传递来的那套手印。手指的动作逐一展开，第一步是双手合拢，掌心相对，随后各自向不同方向翻转，指尖保持接触，形成一套连续的、以手掌和指节为主的动作序列。在传递过来的信息中，这套手印需要在完成全部动作后，将道统原力向东南方向持续释放，使得凝聚的力量能够沿着既定的方向延伸，直到引动阵法核心处预留的响应结构。
他示意两人后退，等李潇遥和长孙清鸢退回岸上后，开始按照那套手印逐一运指。道统原力顺着指尖的方向沿着经脉的走向注入指端，在手印成型的那一刻，脚下的四块石头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起初只在石块的边缘处显现，像是一道细线沿着棱角延伸，接着光晕的范围逐渐扩大，从石头表面上升到空气中的极低处，将君凡包裹在其中，形成一个薄薄的、流动的光罩，光罩的厚度在几息间保持稳定，既不增加也不减薄。
李潇遥站在不远处的溪岸边，看着那层青色光晕缓慢扩展开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他看向长孙清鸢，她的表情也带着几分专注，目光停留在那层光晕上，观察着它的厚度和透明度变化。光晕在半空中悬浮着，没有发出声响，没有引起周围气流的变化，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光罩在君凡头顶完成了收拢，一道细长的光束从光罩顶部向上射出，以稳定且持续的速度穿过树冠的缝隙，穿透低层和高层的云层，形成一道直指天际的青色光线。大约片刻后，那道光线在视线可及的天空高度上扩展开来，形成了一道缓慢旋转的青色旋涡。旋涡边缘呈现不规则锯齿状的轮廓，颜色比中心浅，呈现逐层由深向浅过渡的渐变。它持续旋转着，既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边缘整齐稳定，如同一个被准确设定好参数后就不再需要人为干预的装置，在固定的轨道上持续运行。
李潇遥和长孙清鸢快步走到君凡身边。三人站在溪流中巽卦排列的石头附近，抬头看着那道悬浮在天际线高度的青色旋涡。边缘的青色光芒在云层上微微扩散，涡流的纹理如同被反复揉皱的布料，在缓慢的速度下保持着持续匀速的旋转状态。
君凡收回目光，侧头看向李潇遥：“好像要进去才能找到那虚心殿。怎么样，进去看看？”
李潇遥的回答简短干脆：“进呗，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
长孙清鸢站在他旁边，朝李潇遥的方向略微偏了一下：“你们都进去了，我总不能留在这里一个人等吧。”
君凡见状，目光坚定，丝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说道：“那就走。”
君凡第一个纵身跃入旋涡，接着是李潇遥，然后才是长孙清鸢。旋涡容纳了他们，没有排斥，也没有增加更大的阻力，将三人的身影先后吞入其中。下方溪流中巽卦的石头在三人全部穿过漩涡边缘后，青色光晕逐层消退，石头表面的亮度沿着边缘向内收缩，最终恢复为普通的灰白色溪石。空中的旋涡也在短暂的时间里逐渐收窄，边缘开始闭合，从开阔的青色圆盘缩小为一道细长光带，随即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穿过旋涡后，三人的身体在一片青色的空间中缓慢悬浮了一段时间。他们感觉不到明显的重力，也没有明显的方向感，只有一层持续稳定、不刺眼的青色光芒从各个方向均匀地覆盖过来，没有明显的发源地，也没有随着观察方向改变而出现亮度上的变化。在当前的悬浮状态下，既没有朝向特定方向的牵引力，也感受不到体感上的倾斜或加速，只能看到周围的青色空间在缓慢地向某个方向移动，却无法确认是自己正在移动还是空间本身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