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昨日这位北玄帝一到晟云,便先去了丞相府。
云锦若红唇轻启,声音不咸不淡,“不知北玄陛下有何指教?”
北玄靖轻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来也是与长公主有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从云锦若身上缓缓扫过。
“四国盛会上,原本是晟云与南狄的冲突,因着长公主一出猎杀白狐的好戏,转嫁灾祸于我北玄,致使这一年多来,我国与南狄冲突不断,民不聊生。”
御座上的帝王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自家女儿。
昨夜他与北玄靖彻夜长谈,对方一桩桩一件件摆在他面前,他都没法替自己的好女儿洗脱干系。
四国盛会上她究竟动了多少手脚,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不过——有数是回事,认不认是另一回事。
云锦若与沈璟泽相视一眼,目光掠过那些默不作声、装聋作哑的臣子。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肯先开口。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冤有头债有主,南狄既然选择将矛头对准北玄,自然也是这个道理,本宫可没有那个本事去挑拨两国关系。”
她唇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倒是北玄烨,当初可是丧命在了南狄,这难不成也是本宫一个弱女子能做到的?”
弱……弱女子……
那“弱女子”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配上她那张明艳到极点的脸,怎么看怎么讽刺。
满殿大臣嘴角抽了抽,默默低下了头。
云锦若淡淡一笑,面上波澜不惊,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她不怕他说出她当初的筹谋,鱼死网破又如何?
这里是晟云,他一个外来帝王,又能讨到几分好?
北玄靖神色有些僵硬,那笑容挂在脸上,像是被冻住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换了话题:“朕可是听闻,秦家庶子死而复生,还在长公主身边做事呢。”
沈璟泽不动声色地接话。
“想必北玄陛下听错了,毕竟这道听途说的传言,不可信。”
那意有所指的话语让北玄靖面色暗了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阴翳,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不愿提及的旧事,却又碍于身份不好发作。
他咬了咬牙,将那股气压了下去。
见他们你来我往的斗法,包括皇帝在内的众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云锦若拨弄了一下鬓边的流苏,指尖绕着那缕垂落的珍珠绕了一圈,又松开。
她眸子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姿态慵懒而随意,仿佛这满殿的暗流涌动都与她无关。
“本宫昨日大婚,甚是忙碌,精力有些不济。”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像是一朵被风吹得微微低垂的花,“还望北玄帝体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才是。”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让北玄靖的脊背微微一僵。他看着她,见她平静的面容带着几分惫懒,一颗心毫无征兆地颤了颤。
“朕想请晟云出兵,协助北玄攻打南狄。”
此话一出,诸多朝臣将目光投向云锦若,有的甚至暗暗摇头。
看出来很不情愿了。
与南狄开战不是小事,粮草、兵马、后勤,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更何况,北玄帝这个人,可信吗?
云锦若懂了,她父皇将自己叫来是让她跟北玄谈判呢。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御座上那道明黄身影。
皇帝正暗戳戳地朝她递眼色,她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
想必是昨夜二人私下谈了,没谈妥。
北玄靖性子到底是狡诈,她当初在南狄动了不少手脚,人家拿到明面上一说,自家父皇肯定不会厚着脸皮狮子大开口。
于是就把烂摊子扔给她了。
“那我晟云又有何好处呢?”
北玄靖面色一正,语气郑重。
“朕愿与晟云签订条约,五十年内,两国友好相处,互不侵犯。”
云锦若兴致怏怏地拨弄着袖口的刺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条约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像一把软刀子,不伤人,却让人无处遁形。
若是一方绝对威慑,自然能为所用。可是在两国难分伯仲之时,不过是相互牵制的幌子。
一旦一国想要撕毁,又能如何呢?
不过是得些背信弃义的骂名而已。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谁又会在乎那点骂名?
北玄靖咬了咬牙,下颌绷得死紧。
他盯着云锦若,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你想要什么?”
“本宫想要什么?”云锦若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矜,像是猫儿逗弄爪下的猎物。
“北玄陛下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
她歪了歪头,那双潋滟的凤眸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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