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看着他散乱的发丝和沾血的衣襟,看着他死死攥着床沿、指节泛白的手。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理会那个“滚”字,只是微微偏头,看向红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去熬药。”
红月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云锦若和扶珏之间来回一扫,咬了咬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垂下眼,躬身退了下去。衣料窸窣声渐行渐远,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洛辞笙看了看云锦若,又看了看一脸复杂的蓝老,识趣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蓝老,我们也出去吧。”
蓝老犹豫了一瞬,目光落在那故作坚强的人身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跟着洛辞笙往外走。
经过云锦若身边时,老人的脚步停了一瞬,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恳求,也有叹息。
黛青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她守在门外,看着逐渐深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屋里安静了下来。
云锦若走到他面前,在他身前停住,缓缓弯腰,伸出手。
那只手白净细嫩,掌心朝上,稳稳地摊开在他眼前。
“起来吗?”
扶珏看着眼前那只手,有些慌神。
他盯着那细白的掌心,像是在看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的睫毛颤了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云锦若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
她就那样弯着腰,伸着手,耐心地等着他。
烛火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她身上的狐裘披风雪白如云,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一尊温柔的神像。
“我扶你起来。”
扶珏迅速眨了眨眼睛,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逼了回去。
他伸出手,搭上她的掌心。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指节分明,微微发颤,触感冰凉得不像一个活人。
云锦若握住他的手,挽住他的臂膀,将他从地上缓缓扶了起来。
他迅速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搭上去。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身子晃了几晃,几乎是靠在她身上才稳住了。
云锦若没有躲避,她只是稳稳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将他扶到榻边坐下。
雪白的狐裘披风上,沾了不少血迹。
那些血迹星星点点,在纯白的狐毛上格外刺目,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红梅,凄艳得让人心头发紧。
云锦若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披风解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她拧了帕子,递给他。
他接过,乖巧地擦拭着脸颊,动作很慢,像是连抬手都费尽了力气。
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面孔照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睫低垂着,唇角挂着一抹自嘲的弧度,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你不该过来。”他的声音闷闷的。
此时的扶珏,虚弱得看不出来平日那副妖孽肆意的模样。
他像一只被拔去了爪牙的猛兽,蜷缩在角落,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所剩无几的骄傲。
云锦若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
她只觉得一颗心像被针扎一般刺痛,一下一下,不深,却密密麻麻,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是因为帮我解毒,对吗?”
不是疑问,是确认。
扶珏冷笑一声,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又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嘲讽。
“你想多了。”
他将帕子扔在一旁,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可他的手——
那只方才搭上她掌心的手,还微微张着,指节微微蜷缩,像是不舍得合拢。
云锦若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别过去的侧脸上,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看着那张曾经妖冶张扬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倔强与脆弱交织成的狼狈。
云锦若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挽起他左臂的袖子。
扶珏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臂,却被她按住了。
她的力道不大,却让他挣不开,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力气挣开。
袖子一寸一寸地卷上去,露出底下的手臂。
待看清那红黑交织的丝线几乎布满整个左臂时,云锦若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哪里还像是一个人的手臂?皮肤下的血管像是被什么东西撑满了,红的、黑的,交缠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丝线似乎还在缓慢地蠕动,像是有无数条细蛇在皮肤下游走。
那画面太诡异,也太残忍。
扶珏迅速拉下袖子,将手臂藏了回去。他偏过头,不看她,声音却故意放得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就是在觊觎我的美色!”
云锦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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