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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线索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中央,也将虞江……不,是张慢慢的隐秘,层层包裹。

她可以体谅他的孤身无依,理解他的归途执念,容忍他的身不由己。

可她永远无法容忍,日复一日的坦诚相待、倾心相守,换来的是层层伪装、句句算计。

“殿下。”

殷鹤鸣的身影自回廊尽头快步而来,神色沉肃,躬身低声复命:“属下复查近日京中动向,查到一处异常。半月之前,曾有一批乔装之人悄然入京,行踪诡秘,无牌无籍,全数隐匿在城郊山林,不涉朝堂,不扰市井,似在暗中护着什么人。”

凤婉眸光一凛:“何人麾下?”

“查无归属。”

殷鹤鸣摇头,语气愈发凝重,“不属于大周任何一方势力,不属于江湖门派,亦非藩邦探子,如同凭空现世,与那名女子一般,无迹可寻。”

“凭空现世……”

凤婉低声重复这四字,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地。

原来从来不是一人一局。

这女子不是孤身入局,她身后藏着完整的势力,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而这一切,慢慢她可是尽数知晓?对她却尽数隐瞒?

他中毒濒死那一刻,是真的中毒颇深,还是给自己演的一出苦肉戏?

他深夜独处的孤寂模样,他剖白真心的思乡苦楚,难道全是假象?

可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事。”

殷鹤鸣垂首续道,“属下核查驸马中毒当日的所有出入记录、人手动向,发现驸马当日独处书房半时辰,屏退所有侍从,无人知晓其内动静。毒源,最有可能出自他自身之手,或是那名女子之手!”

一语落定,风声骤停。

廊下死寂无声,连檐角风铃都悄然静止。

凤婉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死死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钝痛蔓延开来,却不及心口半分寒凉。

出自他自身之手?

自导自演,以身饲毒,九死一生,只为一场苦肉,一场洗白,一场让她彻底心软、彻底放下戒备的骗局。

他赌命,赌她心软,赌她重情,赌她会因为他的濒死劫难,彻底打消所有猜忌。

而他,赌赢了大半。

方才病榻之前,她的确心软,的确愧疚,的确险些放下所有疑虑,选择全然信他。

良久,凤婉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温柔、迟疑、酸涩尽数褪尽,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冷寂。

“鹤鸣,你可是早就对他有所怀疑?”

殷鹤鸣闻言,脊背微绷,垂首的姿态恭谨而郑重,没有半分躲闪。

他沉寂片刻,声音压得极低,穿透廊间徐徐拂过的清风,字字落地有声:“属下的确早有疑虑。自驸马骤然性情大变、属下便觉诸事蹊跷,处处透着刻意。”

风掠过檐角,卷起细碎尘絮,天光落在凤婉冰封的眼眸里,掀不起半点暖意。

她静静立着,身姿孤挺如松,只淡淡吐出二字:“继续。”

“属下未曾早早禀报,是无实证,不敢扰殿下心神,更怕打草惊蛇,乱了殿下布局。”

殷鹤鸣俯身一揖,将心底盘算与隐秘见闻尽数道出,“除此之外,属下暗中见过一人,此人知晓驸马诸多隐秘,且立场与驸马、与那西偏院女子全然相悖。”

凤婉眸光微动,冷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何人?”

“虞甄儿。”

三字落地,清晰分明。

“哦?”

虞甄儿,虞江特意赐姓,山卫现任首领。

岩伯最得意的弟子和继承人。

“属下在殿下从南疆返程之前见过他,是他通过我安插在山卫的人特意联系了我。”

殷鹤鸣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对虞甄儿的欣赏。

殷鹤鸣语声沉稳,将虞甄儿吐露之事,一一据实禀明。

“虞甄儿亲口告知属下,他的恩师岩伯,并非自愿,而是死于驸马步步紧逼的算计。”

风停廊静,天光稀薄,落在凤婉素白的衣袍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静默伫立,眼底冰封未消,静静听着下文。

“昔日山卫只听岩伯调遣,忠心护持朝堂,护持南疆的王。

山卫独立于朝野之外,只守本心,只护明君,从不依附任何权贵。

正因岩伯近来经常随侍殿下左右,事事以殿下为先,驸马便心生忌惮。”

殷鹤鸣微微垂眸,字字恳切:“他忌惮山卫兵权旁落,忌惮岩伯忠心不附于他,更忌惮有人事事清醒,看穿他的伪装,挡了他的布局。”

“于是他便动了杀心。”

一句结语,利落冰冷,撕破了虞江往日温和平善的假面。

“驸马要彻底掌控山卫,便要拔除旧根,抹去所有忠于旧主、忠于殿下的旧部。

岩伯一死,山卫群龙无首,最是容易洗牌重塑。”

“而虞甄儿,是岩伯一手从街边拾回、亲手教养长大的流浪孤儿,是岩伯毕生心血所托,也是山卫上下默认的下一任继承人。”

殷鹤鸣缓缓道出其中症结,层层剥开这场长久布局的恶意。

“驸马看得通透。他知晓虞甄儿根基最稳,最得山卫人心,只要收服虞甄儿,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彻底拿捏整座山卫。”

“所以他逼死岩伯,再借着赐姓之名,破格提拔虞甄儿,将他推上山卫首领之位。

在外人看来,他是恩重如山、栽培后辈的仁厚驸马,无人不赞他胸襟开阔,知人善任。”

“可他唯独算漏了一桩人心。”

殷鹤鸣抬眼,望向凤婉清冷沉寂的眉眼,语气添了几分沉重。

“他以为虞甄儿只是无根无凭、可随意拿捏的棋子,以为养育栽培之恩,足以盖过师徒亲情、血海深仇。

他以为一个自底层爬起的孤子,只会感念他的提携,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忤逆。”

“可他不知,虞甄儿自记事起便随岩伯度日,师徒二人相依为命数十年,恩同父子,情同骨肉。

岩伯于他,是乱世浮世里唯一的归处,是黑暗人生里唯一的灯火。”

“师徒情分,早已入骨入血,绝非他几句恩赏、一场提拔便能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