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回宫之日,城门口爆炸,苏状元遇刺,西域王一家仨口罹难,如今虞驸马也差点毒发殒命,诸位臣工,各司其职,追查到如今,却迟迟无果。朝野流言纷纷,人心浮动,长此以往,恐祸乱我大周。”
话音落下,百官屏息低头,无人敢接言。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要秋后算账的前奏。
金銮殿上,玉阶生寒,百官垂立如木偶,满朝死寂沉沉。
凤婉立在御阶侧首,一身朱色储君朝服,金线绣就的鸾纹在天光下冷光细碎,衬得她眉眼清绝,无半分烟火暖意。
方才一席话轻缓落地,却似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满朝文武心头。
连日来深宫祸事迭起,城门爆炸惊魂未定,苏逸遇刺九死一生,西域王族满门惨死京中,就连最得储君体恤、性情温良的驸马虞江都惨遭剧毒缠身、九死一生。
桩桩大案层层堆叠,件件悬而未决,朝堂流言肆虐,市井人心惶惶,可刑部、大理寺、禁军司轮番核查,到头来皆是查无实证、无果而终。
这本就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症结,却无人敢率先点破。
大周立国也就只有几年,朝堂看似稳固,但暗处势力盘根错节,死士刺客来去无痕,就连皇城禁地都能肆意闯入行凶,这般乱象,足以动摇国本。
百官心头惶惶,无人敢抬头迎上凤婉的目光。
谁都清楚,这位皇太女素来宽厚容臣、赏罚有度,可一旦动了真怒,便是雷霆手段、杀伐不徇私。
今日殿中诘问,不是随口问责,是彻查朝野、肃清内奸的开端。
死寂蔓延良久,刑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垂首,语声忐忑:“殿下,臣等日夜核查,不敢懈怠。
然此番作乱之人,来路诡秘,无籍无牌、无迹可寻,死士尽数咬毒自尽,不留半分线索,朝野暗查数月,始终未能锁定幕后真凶,臣等失职,甘愿领罪。”
话音落地,其余朝臣纷纷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请罪。
一片错落的“臣等失职”声里,唯有一人身姿挺拔端正,恭谨而立,沉静无波。
虞江立于武官首列,素色官服纤尘不染,面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眉眼温顺内敛,垂眸躬身的姿态无可挑剔,谦逊安分,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自中毒后,便恪守本分,不妄言、不私交,终日谨守臣礼,任凭外界流言蜚语缠身,从未有过半分辩解辩驳,活脱脱一副身正无惧、隐忍端方的贤婿模样。
这般姿态,落在寻常朝臣眼中,是坦荡磊落、温润高洁。
可落在凤婉眼底,只剩彻骨的冰凉。
太稳了。
稳得太过刻意,太过完美,完美得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情绪破绽。
经历生死剧毒,深陷朝野嫌疑,手握南疆重权,身负储君驸马之名,身陷漫天风波中心,却能做到心如止水、宠辱不惊,连半分郁结、委屈、惊惧都不曾外露。
这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张扬的野心,而是这般藏于温良皮囊下、滴水不漏的极致算计与隐忍。
曾经那个张慢慢何时变成了这样?
凤婉只觉自己心里一揪又一揪。
她想过很多种她们二人的过往与将来,独独没想到,一次意外,让二人最终成为敌对关系。
而且是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挽回的那种。
一下陷入寂静的大殿内,落针可闻,凤婉短暂的思绪被迅速拉回。
她眸光淡淡扫过百官,最终定格在虞江清俊苍白的侧脸上,声线清冷平稳,落于殿中,震彻人心:“失职二字,便可轻轻揭过?”
“大周律法,渎职误国者,当如何处置,诸位不比本宫糊涂。”
她缓步上前,履踩玉阶,步步生沉肃之风,朱色衣袂扫过冰冷石阶,自带储君威压,“城门爆炸,伤及无辜百姓,惊扰京畿根基;朝堂状元遇刺,动摇文臣风骨;西域王族殒命,引发邦交隐患;驸马深宫中毒,祸乱宫闱纲纪。”
“四案连发,环环相扣,绝非零散宵小作乱,乃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统筹的暗处势力,蓄意搅动我大周根基!”
字字落地,掷地有声,瞬间戳破所有人自欺欺人的侥幸。
百官心头齐齐一震,脊背骤然绷紧,无人再敢言语。
他们此前皆以“无名刺客、江湖乱党”为托词,试图将大案归为偶然乱象,敷衍搪塞,只求安稳度日。
可此刻被凤婉一语道破核心,所有人都不得不直面最凶险的真相……
朝中藏内奸,宫中有卧底,暗处有敌寇,四方皆危局。
凤婉眸光微凉,缓缓环视一周,目光掠过每一位朝臣的眉眼,将众人眼底的惶恐、心虚、侥幸尽数尽收眼底。
“数日时间,举国之力彻查,查不出一丝线索,不是敌人太过强悍,是本宫的朝堂,有人刻意包庇、刻意遮掩、刻意放水!”
一句话,彻底掀翻殿中平静。
群臣哗然,随即又迅速屏息噤声,无人敢辩驳半句。
“本宫今日不说空话,不究旧过。”凤婉收敛起眼底锋芒,语声沉定,“自今日起,四案并查,成立中枢密查司,不隶三省,不归六部,直接对本宫、对陛下负责。”
“殷鹤鸣。”
“属下在!”
殷鹤鸣跨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黑衣肃立,躬身听令,神色沉稳肃穆。
“命你统领密查司,抽调暗阁精锐、禁军骨干、刑部能吏,三日内整合完毕,全权追查爆炸、刺杀、毒杀、王族遇害四案。”
凤婉字字清晰,不容置喙,“凡京中九品以上官员、宫中有职内侍、禁军值守将领,皆可无差别核查、无品级限制问话、无报备权限彻查。
但凡阻挠查案、隐匿线索、通风报信者,无需禀报,直接拿下,就地论罪!”
“属下遵令!”
殷鹤鸣沉声领命,语声坚定,无半分迟疑。
满朝文武心头又是一沉。
殷鹤鸣执掌暗阁多年,行事铁血果决、铁面无私,最是不惧权贵、不徇私情。
由他统领密查司,便意味着此番彻查,绝非走过场的表面功夫,是真真正正的肃清清洗,无人可以侥幸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