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湾,也就是东大坝,就是静安前夫九光家附近。那里的水位越涨越高。
阴雨绵绵的天气,什么时候能不下雨呢?
小城的人们,突然变得脾气暴躁,性格乖戾。都是阴雨连绵的天导致的。
静安骑着自行车,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去了东江湾。
还记得过去几年前的冬天,大雪纷飞,静安在雪夜里独自唱歌的情景。
那时候,白茫茫一片都是平原,现在,平原里坑坑洼洼都是水。
大坝依然在,但是这边的水不知道是从哪儿过来的。莫非大坝下面渗水?
一个老人赶着两只牛,慢悠悠地走过去。
静安就问老人。老人说:“下雨啊,这他妈雨一直不停,大坝里面水位上涨,大坝外面新雨压着旧雨,积水成河……”
老人赶着牛走过去,自言自语地咒骂:“要是8月份不开晴,就危险了——”
静安心里也慌,她只能做好本分的工作,还要兼顾孩子和父母。
侯东来已经三天没有回家,每天只在傍晚来个电话。
他惦记儿子,听姥姥说阳阳感冒了,他让静安去看看阳阳。
阳阳喜欢吃桔子。晚上下班后,静安买了桔子去看阳阳。
往胡同里一走,就看到有些人站在胡同里,疏通水道。
胡同里铺了砖道,但雨太大,把红砖下面的泥土都泛上来,人们只好在路边挖一条沟,让雨水顺着这条路边沟,一直流淌到外面的壕沟里。
阳阳拿着铁锹也在挖沟。姥姥家没有男劳力。
静安说:“阳阳,你不是感冒了吗?怎么还干活?”
阳阳看到静安,笑着说:“我好了,姥姥总是夸大我的病情——”
阳阳姥姥出现在身后,伸手照着阳阳的后脑勺轻轻地给了一下子。
姥姥看到静安手里提着桔子,就说:“现在买桔子能好吃吗?没有水分。新桔子还没下来呢。”
静安以前没太把姥姥说的话当真,但接连几次这样的事情,让静安心里不舒服。
静安说:“阳阳喜欢吃桔子,我特意跑了好几个水果店才买到的,他要是不爱吃,我就拿回去!”
姥姥瞥了静安一眼,没说话,一脸的不高兴。
阳阳则把桔子接了过去:“干巴桔子也行,也能吃。”
姥姥进屋呲哒阳阳:“能吃啥?那好水果有的是,非得买桔子——”
姥姥拿了一个桔子,掰开,让静安看:“你看,桔子里还有水分了吗?都干瓤了,孩子能吃吗?就败花钱——”
静安心里说,我花钱也不是花你的,老太太这么不会说话呢。
静安以前觉得姥姥瘦弱不堪,弱不禁风,说话声音不大,她不认为姥姥会挑事儿。
静安的心思,都用来戒备婆婆身上。她觉得婆婆眼光犀利,看人看问题都高出静安几倍,她在婆婆面前自卑。
她从来没想到,阳阳的姥姥会在背后小捅咕。
静安也不想总这么忍气吞声,该敲打也得敲打:“我们都很忙,东来忙得三天没回来,我也忙得脚打后脑勺,我都好几天没去看我自己闺女,来您这儿看阳阳,没想到您还不满意!”
静安没再搭理姥姥,对阳阳说:“有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你爸爸暂时回不来,我走了。”
老太太事儿真多,你以为我是你儿媳妇呢?挑三拣四。越恭敬越来事儿。
街上,又开始飘着细雨。
静安想给侯东来打个电话。
她不想到母亲家,用家里的座机给侯东来打电话。有些话,她不想让父母听见。
父母要是听见,总是让她忍让,让她多体谅男人不容易。
可谁体谅她一个女人的不容易?
侯东来有工作。可静安的工作量更大,她现在每天睡觉不到5个小时,不停地写材料,写宣传稿。比当年奶孩子的时候,还觉得睡眠不足。
睡眠不足,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发火。尤其遇到矛盾,她更是控制不住。
静安站在街头的电话亭,一直给侯东来打电话。没有通,就换一个电话继续打。
她走到母亲家胡同口,农贸市场的十字路口,电话亭还开着。
静安又拿起电话,打给侯东来。这一次,终于通了。
只听侯东来说:“怎么了?有事儿?”
侯东来的声音很急促,似乎不耐烦。一点也没有往日的深情。
静安心里说:“没事不能给你打个电话?”
她不太高兴地说:“你让我去看看你儿子,没想到你儿子啥事没有,都是你的前岳母净事儿,不是说阳阳这不好,就是那有事。我给阳阳买了桔子,她还挑剔——”
话没说完,听到侯东来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嗲声嗲气的声音:
“侯书记,您看看我这么整行吗?”随后,传来女人嬉笑声。
这声音像一根针,扎得静安的耳膜嗡地一声。
静安忍不住问:“说话的是谁,跟你说话口气咋这样呢?贱特特的,舌头被剪掉半拉?”
侯东来却一个字没说,突然挂断了电话。
什么意思?为什么一个女人贱特特的说话之后,侯东来忽然挂断了电话?
静安这急脾气,遇到事情她压不住,立马把电话再次打过去,侯东来却不接电话。
接连打了三个电话,侯东来都没有接。
静安一下子冷静下来。
只要侯东来不接电话,就不要再给他打电话。越打电话,自己就越贱,侯东来也越躲着她。
就像以前两人谈恋爱,侯东来就有一次,无论如何都不接静安的电话。静安还因此把电话线拔了。
婚后,也有这么一次。这次,侯东来看来还是这个意思。
莫非,是嫌弃她刚才说话粗鲁,得罪了那边的美人?
静安心里想,只有你知道不接电话呢?我也有脾气,我也有事情,你不接我的电话,我也不接你的电话。
静安把传呼机的电磁抠了出来,这回,世界都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