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将知府衙门内的血腥与阴谋一并卷走,却吹不散苏宅书房内那如同实质般的死寂与寒意。
“京观……”
当周泰安的外甥,那个早已被吓破了胆的纨绔子弟用一种梦呓般的颤抖声音吐出这两个字时,整个房间的烛火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阴风吹得剧烈摇曳,映照着每个人脸上褪尽血色的惊骇。
为即将南巡的皇帝陛下送上一份用一万无辜百姓的头颅筑成的“见面礼”!
江澈手中的那枚黑曼陀罗令牌“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了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他那颗早已见惯了江湖险恶与生死搏杀的心,在这一刻,竟是被这桩挑战了人类想象力极限的恶行给惊得遍体生寒。
然而,苏知意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于死亡的平静。那双总是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所有的愤怒、悲伤、惊骇都被压缩、凝结,最终化为了一点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杀意。
她知道哭泣和愤怒是此刻最无用的情绪。敌人用这种灭绝人性的计划向她发出了最残忍的挑衅,也暴露了他们最致命的软肋——他们很怕,很怕黑石港的秘密被提前发现。
她必须在年轻帝王踏入那座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之前,将那座即将由万民枯骨筑成的京观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世间抹去!
这不再是一场为了云家、为了自己的私仇。这是一场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守住这片土地最后一点光明的国战。
“我们该怎么办?”江澈的声音干涩,他看着苏知意,那双一向充满了自信的眸子里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此事太过骇人听闻,牵扯到当朝亲王与前朝秘社。我们手中唯一的线索,不过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纨绔子弟的口供。这份口供,别说呈到陛下面前,怕是连这淮城都送不出去便会石沉大海。”
江澈的话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贤王墨宸就像一个隐藏在最深沉黑暗中的幽灵。他们甚至连他究竟在江南布下了多少颗棋子,掌控了多少力量都一无所知。周泰安的倒台,对整张大网而言或许不过是断了一根无足轻重的蛛丝。
更致命的是,他们没有时间了。
“姐姐,”苏明理那张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锐利,“周泰安的外甥说,贤王与鬼方列岛的约定,就在秋收之后,沧海月明之时。算算日子,最多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
在一个月之内,要从一座被敌人经营了数十年的铁桶一般的江南找到一个早已被废弃了的秘密港口,还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粉碎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惊天阴谋。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们现在就像是站在明处的靶子,”江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而他们却藏在暗处,随时可以对我们甚至是对明理和小巧发出致命一击。”
投毒事件的阴影还未散去。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行事毫无底线,手段阴狠毒辣。他们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如履薄冰,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既然找不到蛇的踪迹,”苏知意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那我们便去毁了它的巢穴。”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气馁,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她没有去看众人那充满了绝望的脸庞,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由赵无忌亲手绘制的江南水道图前。
“普通的调查方法对他们没有用。”她看着那张图,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的火焰,“他们以为我们会被这桩京观之谜给吓住,会手足无措地在淮城之内打转,试图去寻找那些早已被他们抹去了的线索。”
“但他们错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众人。
“我们不去查案。”
“我们去黑石港!”
“太危险了!”江澈立刻反驳,“那里必然是龙潭虎穴!我们对情况一无所知,这样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不能以官方的身份去。”苏知意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们要扮作出海的客商。孙绍那边,我会让他以清剿私盐贩子的名义,在三百里外进行军事佯动为我们吸引注意力。此行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她更知道时间是她最稀缺的东西。鬼方列岛的战船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大乾的海平线上。
“可是姐姐,”苏知巧哭着拉住了她的手,“那里刚刚才折损了我们十二位弟兄,你……”
“巧儿,”苏知意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温柔与决绝,“正是因为那十二位弟兄,我们才更要去。”
“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她的决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这潭死水之中。虽然充满了疯狂与危险,却也为所有人指明了唯一一个可能破局的方向。
苏知意的决定让整个苏宅都高速运转起来。
江澈不再犹豫,他立刻动身亲自去挑选四海通中精锐也最擅长伪装的探子。他知道苏知意需要的是一把能悄无声息地刺入敌人心脏的匕首,而不是一支大张旗鼓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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