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位年长的夫人冷笑一声:“奴才出身倒也就罢了,你看看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听说他亲妹子刚从青楼赎身,领头那个叫秋霜的,是别人家不要的妾室,还有个沈玉莲,那也是个和离的妇人,据说还是徐青玉的前主子。”
那妇人嗤笑一声:“真不知道执安看上她什么了。”
沈家老三沈成文向来谨慎,闻言训斥道:“二嫂当年也是宫里的奴才出身,以后这话还是别说了——”
还有人一语点破:“我看维桢这媳妇儿厉害得紧,只怕不是省油的灯。”
“这省不省油的,咱们走着瞧就是了——”
徐青玉被沈维桢抱着穿过沈家长廊,虽然盖着红盖头,她却对沈府庭院轻车熟路——
毕竟她曾正大光明地走过这里,还跟傅闻山翻墙来过。
沈维桢将她放在新房的床上,大红喜服的颜色刺得徐青玉眼睛生疼。
沈维桢的声音温柔地响在耳边:“夫人稍坐,我先去招待宾客。”
徐青玉坐在属于她的新房里,总觉得屁股下硌得慌,她从身下掏出一把桂圆、花生,丢给旁边的秋意:“把这些包起来。”
随后又吩咐沈家候在门外的两个奴仆,让无关人等都离开。
等人都走后,徐青玉干脆利落地将红盖头一掀,摊手就找秋意要吃的。
沈玉莲和秋霜等人身份敏感,不便来沈家送亲,徐青玉身边就只有王氏、王家的几个兄弟姊妹,还有一个秋意。
秋意早有准备,掏出两颗糖递给徐青玉:“表姐,本来我准备了羊肉饼子,却被姑姑发现了。如今就剩这两颗糖,你先垫垫肚子,我让人给你煮一碗面来。”
徐青玉一大早空着肚子来到沈家,此刻早已饥肠辘辘,抓过两颗糖就含在嘴里。
秋意将她取下的红盖头搭在一侧,又嘱咐门口的粉衣小丫鬟:“这位妹妹,麻烦你去厨房跑一遭,给我煮一碗鸡丝面来。我今儿个一大早就跟着表姐来迎亲,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新娘不好贪吃,但她秋意可以。
那小丫鬟立刻往厨房跑去。
徐青玉嘴里叼着糖,转身在喜床上摸来摸去,跟个松鼠似的将底下的花生、桂圆、红枣都捡出来,放在盘子里。
她实在饿得厉害,为了让沈维桢迎亲时能抱动自己,这两日饮食减半,今日又起得早,早已饿得头晕目眩。
她抓了一把桂圆干,刚要往嘴里塞,一扭头,屏风后身影闪动,却仿佛出现了幻觉——
她看见傅闻山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
淦。
她这是饿晕了??
怎么好像看见傅老六了?
徐青玉愣了愣,咔嚓一声吞下那颗桂圆干。
秋意刚一转身,便是一声土拨鼠尖叫。
门口的小丫鬟连忙跑进屋内,却被秋意挡了个正着。
秋意手疾眼快地拉着她往外走,顺便一脚将门勾上,笑道:“少夫人在换衣裳呢,我刚才以为脚底下有只老鼠,没想到看错了。”
她随口敷衍着,那丫鬟许是被喜事冲昏了头,痴痴地笑:“今儿个是沈府的大喜事,我早有准备,带了肉脯,姐姐要吃吗?”
秋意拉着她往树下的石桌走去:“走走走,到旁边去吃,省得被人发现。”
一边走,秋意心里一边胆战心惊——
傅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可是朝廷钦犯,被人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而当徐青玉彻底看清来人时,惊得从床上一下坐了起来。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近,声音结巴,“傅闻山,你疯了?”
徐青玉快步走到傅闻山身边,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外。
好在秋意反应快,已经将门口那两个丫头支走了。
“你如今是朝廷钦犯,你还敢回来?”
傅闻山不说话。
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徐青玉从未见过这样的傅闻山。
他整个人很阴郁。
仿佛一头发怒的猛兽。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沈明珠的说话声。徐青玉刚要张口,却被傅闻山从后面一把环抱,捂住嘴巴拖向墙角。
两人隐蔽在屏风之后,徐青玉整个后背撞进傅闻山的怀里,肩头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紧实的肌理。
傅闻山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果然下一刻,沈明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嫂嫂?”
徐青玉心口狂跳。
背德啊!
太背德了!
话音刚落,秋意已经先一步应答。
她在门口虚晃一枪,扯着沈明珠往外走:“二小姐,我表姐刚才衣裳弄脏了,正换衣裳呢。”
“嗯…”沈明珠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憨,“我想着嫂嫂今日可能没吃什么东西,就端来一些点心瓜果让她先垫垫肚子。”
“您给我吧,正好我也饿了…”秋意笑嘻嘻的,“二小姐,我能先吃一口不?”
“啊?”
外头传来秋意应付沈明珠的声音,屋内的气氛却已然变得灼热。
傅闻山灼热的气息喷在徐青玉耳后,两人隔着薄薄的衣料肌肤相贴。
他的视线垂落,落在她衣领口绣着的那一枝玉兰花上,针脚细密,衬得脖颈愈发纤细。
她头上的珠翠种种的磕在他的锁骨,生疼。
触目便是红。
血红。
叫他呼吸也重了一分。
屋内两人屏气凝神,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唯有秋意的说话声、外间的丝竹礼乐之声,还有宾客的喧嚣之声。
他们两人仿佛喧嚣世界中的一座孤岛。
等沈明珠彻底离开,傅闻山这才松了手。
徐青玉转过身看向他——
三个月不见,傅闻山似乎清瘦了不少。
他穿着一身玄色窄口劲装,料子紧实贴肤,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头上还戴着一顶竹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唯有下颌线依旧凌厉。
腰间的长剑未曾离身,徐青玉刚才后背相触时,还感觉到他里面衬着一具软甲,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警惕。
徐青玉难掩震惊,胸脯微微起伏,一拳就捶在他的胸口上,“如今到处都张贴着你的通缉令,你还敢回来?傅闻山,你不要命了?!”
傅闻山抿唇,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定定地望着她,眼底深处倒映出她喜服上那一抹刺目的红色。
“听闻你前段时间下狱遭受了酷刑,如今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