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桢见徐青玉面色苍白,只当她是被何文厚的死讯吓到,连忙安慰道:“此事与咱们无关。何文厚死了,正好换一个更听话的人来。”
徐青玉眉心一跳,心里浮浮沉沉。
听沈维桢说出“听话”两字,她忍不住暗自思忖:听谁的话?是听公主殿下的话吗?
难道此事不是傅闻山所为,而是公主殿下为了敲山震虎派人杀了何文厚?
毕竟青州是公主的封地,而这位何文厚似乎一直不怎么听公主殿下的话。
徐青玉顿时觉得眼前一团迷雾,半点也看不透真相,只能茫然点头,随口敷衍道:“没错,何文厚死不足惜,也算是给吴氏和她儿子报了仇。”
夫妻俩被今日青州城的腥风血雨所扰,本该鸳鸯成双的喜房内,却是一片死寂。
好半晌,沈维桢才稀稀疏疏地脱下了外衫,说道:“罢了,想不通的事便不想了,横竖这些事也非我们能左右。”
徐青玉想着也是,傅闻山既然能从京都城里逃出来,想要闯出这小小的青州城,想来也难不倒他。
徐青玉又恨了一遍傅老六。
大喜之日被傅闻山牵着鼻子走,想想就觉得可恨。
徐青玉用清水卸了妆面,又取下身上所有的钗环,脱下那身笨重的喜服。
她站在屏风后,看着缝隙中透出的光影,忽然想起:以后她和沈维桢怎么睡?
刚这样想着,沈维桢已经从旁边的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
徐青玉连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维桢回头,便看见一张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脸。徐青玉一卸了今日的浓妆,只着一件中衣,头发全部披散,柔润顺泽,那张脸也显出楚楚动人。
他失神片刻,才道:“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不行!”徐青玉立刻反驳,“地上潮气重,你怎能睡在地上?”
她指着房间内那张铺着鸳鸯喜被的大床,说道:“你睡外面,我睡里面便是。”
沈维桢面有难色。
徐青玉以为他是嫌弃位置,连忙解释:“你夜半可能会起夜,睡外头方便些。你不是说你肾不好吗?”
沈维桢幽幽地盯着她。
他脱去了那身艳红色的喜服,只穿一件红色的中衣,在灯火的映衬下,整张脸显出两分邪魅之气,清弱中带着几分撩人。
男人低低问她:“你住在我的房间,睡在我的床上,还敢当着我的面说我肾不好?”
徐青玉的表情愈发真诚:“我这是就事论事,全无半点人身攻击。”
哪知沈维桢更恼:“徐青玉,你要是再说下去,我也不介意让我们‘纯洁的战友关系’变质。”
徐青玉立刻举手:“好的,懂了。你放一百个心,我对你就像对我上峰一样真诚。”
沈维桢却听话地躺在了床的外侧,伸出左手拍了拍里面的床铺:“睡觉。”
“你等等。”
徐青玉手脚并用,穿过他爬向里面,然后将被子掀开,露出里面的白帕子。
沈维桢见她动作熟练,不由怔住:“这是什么?”
“万恶的封建时代产物。”徐青玉用食指和中指嫌恶地夹起那张白帕子,“检验女子是否为清白之身。”
沈维桢后知后觉,一下红了脸,不由恼怒地低声道:“是谁放在这里的?”
“无妨,我早有准备。”
徐青玉早就料到有今日这一遭,随手抽开旁边木架下的抽屉,里面放着先前秋意准备好的鸡血。
她用鸡毛快速搅拌后加了盐,能让这血在一两个时辰内保持液态。
徐青玉将那小小陶罐取了出来,摊开白帕子,滴了一点血,又用手轻轻搓开,神情认真又虔诚,动作十分专业。
随后她提起沾了几滴血的帕子,笑眯眯地说道:“如此就能交差了。”
她又将帕子原封不动地塞回原位,一屁股坐了上去,扯过被子就给她和沈维桢两人盖上。
沈维桢知礼守礼,纵然两人已有夫妻身份,同处一张床上,他也依然离她十万八千里,一副“贞洁烈夫”的模样。
徐青玉看着他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
不过一想到今日整个青州城戒严,到处追捕凶手,她心里还是不安。
她干脆也背过身去,夫妻俩同床异梦,各怀心事。
徐青玉的新婚之夜,说起来也算不得朴实无华。
这一晚,她竟然做了一个春梦,梦见自己和傅闻山在梦里厮混,还摸到了他的八块腹肌,甚至枕在上面甜甜蜜蜜地睡了一觉。
等一觉醒来,徐青玉看着满屋刺目的红色,才猛然想起自己已是已婚身份。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本计划做个贞洁烈妇,没想到先当上了“淫娃荡妇”,都怪傅老狗!
而沈维桢已经醒来,他回头一见,便见那小娘子披散着长发,呆坐在床头,睡眼朦胧,与平日精明干练的模样判若两人,倒是十分可爱。
“醒了?跟我去见母亲吧。”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徐青玉这才想起,如今自己已是沈家的少奶奶,今日是拜见婆母的日子。
按照孙氏的性子,指不定要给她批发好几个厉害的下马威,顺便立立婆婆的规矩。
她头昏脑胀,被沈维桢从床上艰难地拽了起来。
很快,丫鬟婆子们便如鱼得水般入内伺候。
徐青玉扫了一眼,倒是看见好几张熟脸。
她坐在铜镜旁,看着碧荷帮她将头发全部挽起梳作妇人头,难免感慨:她徐青玉……成亲了。
她秀眉微蹙,满脑子还是傅闻山昨天的那个吻、那场春梦,以及待会儿孙氏可能要给的下马威,整个人昏昏沉沉,面如死灰。
偏偏一抬眼,看见铜镜里,沈维桢似乎正看着她发呆。
徐青玉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喊,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痰,不光徐青玉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连沈维桢也半天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徐青玉便当着所有奴仆下人的面,又清晰地叫了一声:“夫君。”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倒流利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