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闻言,只当祁同伟是随口打趣、有意抬举,并未往心里去。
身居高位的领导,素来喜欢在谈话间随口许诺、顺水送人情。
多半是场面话,当不得真。
她眉眼浅浅弯起,笑意温婉得体,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推脱,不卑不亢地接话:
“祁省长,您就别开玩笑了。我可经不起这样的惊喜,也不敢让您拿我寻开心。”
然而下一秒,祁同伟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端正,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味,字字郑重。
“秦校长,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不止是没开玩笑,在我看来,区区一个中学校长,属实委屈你了,你的格局和能力,远不止于此。”
他语气笃定,缓缓道出对她的了解与认可:
“你是顶尖名校高材生,早年在京城部委历练,年纪轻轻就是核心骨干,见过大平台、大格局,眼界、能力、心性,都远超基层同行。”
“后来家事不顺,你才选择抽身回归汉东,低调沉淀。这些过往,我略有耳闻。”
“你如今屈身守在一中,安心做一名校级干部,属实大材小用、太过屈才。”
话锋一转,祁同伟直言不讳。
“我看啊,眼下市局动荡,多名关键岗位空缺,正是缺人的节点,非常需要你这样干净、靠谱、有能力、有底线的实干干部顶上去。”
祁同伟的态度坦荡真诚,没有虚浮的客套,是实打实的赏识与招揽。
秦岚见状,终于收敛笑意,神色端正下来。
祁同伟绝非随口闲谈,而是真心想破格提拔、委以重任。
这份器重难得可贵,但秦岚却已经厌倦了。
她沉吟片刻,语气平和却立场坚定,坦然道出自己的本心选择:
“祁省长,谢谢您的看重与提携。正因为我早年在部委、在机关历练过,真正体会过层层博弈、步步周旋的滋味,才愈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机关层级复杂、纠葛太多,并不适合我。”
“反倒是校园环境,相对纯粹简单,教书育人,安安稳稳、踏实做事,最合我的性子。”
她坦然坦言,不刻意攀附、不刻意清高,真诚交底:
“若非这次校园霸凌事件的乱象逼到眼前,我是不喜主动奔走、找人托关系的……”
“争权逐利……不适合我。我只想守好一方校园,做好本职工作,安稳履职即可。”
祁同伟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官场之中,借机上位者比比皆是,难得有人手握绝佳机遇,却能守住本心。
他没有半分勉强,坦然尊重她的选择:
“好。我懂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尊重你的选择。”
话音一转。
他再度落回既定人事,语气不容置疑:
“但京州一中校长一职,你不必再推辞,也无人比你更合适。”
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
秦岚再度扬起浅笑,语气轻快带了几分打趣,从容接话:
“那不然呢?我本就是一中常务副校长,全程主抓德育教学,熟悉校务流程,历经此次风波,论资历、论能力、论对学校的了解,确实没人比我更合适。”
祁同伟闻言欣然一笑,点头认可:
“何止合适,绰绰有余。”
短暂停顿后。
他看似随口闲谈,顺势抛出一个试探性问题,语气轻松随意:
“对了,市局经历此番大换血,局长、副局长岗位空缺,人事缺口很大。在你看来,市局局长一职,谁最合适?”
秦岚心思剔透,瞬间洞悉其中门道,笑意不改,从容推脱:
“祁省长,我们现在这般随口闲聊,说了也不作数的,我不敢妄议市局人事任免。”
“哈哈。”祁同伟朗声一笑,彻底打消她的顾虑。
“放心,不作数。就是私下喝茶闲谈,随口聊聊而已,不用担责、不用拘谨,你尽管直言建言。”
得到这句话,秦岚方才放下顾虑,却依旧谨慎。
“既然祁省长这么说,那我就斗胆直说了。”
她语气诚恳,条理清晰,进退有度:
“我个人建议,市局局长一职,最好由省厅直接筛选、空降任职。”
“京州市局这潭水,我身在一线,看得比谁都清楚,积弊已久、风气固化。”
“这次风波淘汰了失职的林永建,也处置了常务副局长,但是剩下的几名副局长,要么能力不足、要么作风不稳、要么私心太重……”
“说实话,都难堪大任,撑不起市局一把手的位置,也镇不住当下的局面。”
一番直言点破症结。
但是,随即她又话锋一转,周全顾及局势:
“但丁梁副局长此次全程冲锋在前,立了功。”
“若是此次风波过后,半点甜头都没有,难免会让他寒心,也不利于后续工作推进。”
“所以,利弊权衡、人事布局,还是得看祁省长的。”
一番话说完,全程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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