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白眉头蹙的死紧。
易容术的话,他还算了解。
他手底下的羽林卫分明暗两部。
而暗部,必修的一门课业就是易容术。
他细细思量了会儿,最后摇头道:“绝无可能。”
赵仕杰乃朝中重臣,青年官员中的佼佼者,他素日里多有留意。
这样的能臣真要在眼皮子底下给换了,谢晋白还看不出来,那他还盯着那把龙椅做什么?
洗手给上头几个兄长让位算了。
他说的如此笃定,崔令窈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所以,敏敏那个梦是真的,并没有我以为的隐情。”
赵仕杰真的会在一年后对王璇儿动心,三年后将对方迎娶进门,至此,忘却原配发妻,和她留下的一双儿女。
帷帐内,安静极了。
谢晋白没有说话。
他就是再爱她,那也是个男人,还是个位高权重,万人之上的男人。
自开蒙起良师无数,无论是受的教育,读的书籍,还是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不可能让他觉得赵仕杰在妻子离世三年后另娶是错。
至于孩子……
谢晋白拧眉思忖了会儿,道:“以赵仕杰的品性,即便移情新人,也应该做不出不顾一双儿女的事来。”
那是他的嫡长子嫡长女。
崔令窈冷笑:“后宅斗争阴着呢,新妇进门既然能笼络住夫君的心,眼盲心瞎的男人自然乐得做个甩手掌柜,掌中馈的当家主母,养废两个年幼的孩子,又算什么难事,到时候耳旁风吹一吹,眼药上一上,赵仕杰还能为了两个平庸蠢笨的孩子,跟心爱的娇妻为难吗?”
她说的头头是道,俨然像是已经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嘴毒的让谢晋白有些忍俊不禁。
他发现,只要不是冲自己来,她的牙尖嘴利也很是鲜活可爱。
一肚子的火呢,抬头就见面前男人竟然在笑。
满眼的笑。
崔令窈眼神古怪:“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谢晋白一噎,将她揉进怀里,小声道:“我是觉着你可人爱。”
崔令窈;“……”
果然是有毛病。
她扒拉着他的衣襟,抬起头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谢晋白嗯了声;“你说。”
崔令窈道:“从现在开始,你对赵仕杰更关注些,若他有什么不对劲,记得告诉我。”
她还是觉得,那样深爱陈敏柔的赵仕杰,不会移情她人。
至少不该在丧妻后的短短一年时间内,就对其他姑娘动了心。
这点小事儿,谢晋白满口答应,又好奇道:“赵仕杰做了什么,让你对他如此信任?”
哪怕往玄之又玄的地方去想,都不愿意相信他就是变心了。
崔令窈先前已经将陈、赵、李三人的纠葛简单说了一遍。
这会儿闻言,又细致的讲了讲。
听见赵仕杰把李越礼的脸给毁了,谢晋白瞳孔都紧缩了瞬。
他道;“这是胡闹。”
崔令窈:“……”
总觉得这话有股子长辈训斥晚辈那味儿了。
但,那俩年纪都比他大。
一个还是他唤了二十余年的‘小舅舅’。
这人真是……
正觉得无语,就听旁边人又道;“李越礼既已经投诚,他怎么能允许赵仕杰下如此狠手。”
那个‘他’,自然是指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崔令窈蹙眉:“谁说是他允许的,”
她解释道:“当时李越礼在太子府上对敏敏如此孟浪,他又正收拾李家,便直接将李越礼送到了赵仕杰手上,默许他出出气,谁知赵仕杰竟趁势将人弄的几乎半废。”
如此大动干戈,完全不怕得罪了谢晋白而影响自己的仕途,还有可能连累赵氏全族。
那是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对赵仕杰这种性情温润,沉稳内敛,素来气定神闲,又不缺城府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失控,生平只怕也就那一回。
全因为李越礼对自己妻子图谋不轨,甚至……
崔令窈道:“当时的他还以为敏敏跟李越礼已行了苟且之事。”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都没想过要和离,所有的愤怒只朝着另外一个男人去,对陈敏柔除了一开始情绪失控,伤了她脖子外,没再对她动过一根手指头。
还将这些事儿,都瞒的牢牢的,不叫家中长辈知道,维护了陈敏柔的名声。
——怎么能不算是真爱。
这样的真爱,怎么就会在爱人死后的短短一年内,移情别恋。
尤其,陈敏柔还是以为赵家添丁而难产血崩这样的方式离世。
如果说感情会随着人走茶凉,那愧疚和恩义总还在吧?
赵仕杰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谢晋白听的愣神,没想到两个月的时间,那世界发生了挺多事儿。
尤其赵李二人之间…
他轻啧了声,“赵仕杰的夫人,我曾有过几面之缘,看不出竟如此能耐。”
放眼朝堂,青年才俊拢共也就那几个。
赵仕杰和李越礼都是其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她一人就全给霍霍了。
让他们针锋相对不说,李越礼的脸还毁了。
想到什么,谢晋白捞起怀中人的下巴,笑道:“他想必也很头疼。”
崔令窈点头。
谢晋白眸底笑意愈浓,道:“他一定对你好友动过杀心,有没有为你收敛我不清楚,但你好友若出了什么意外,一定有他的手笔在。”
这是他对自己的了解。
“……”崔令窈默然无语。
疑心他在给‘自己’上眼药的同时,又想到了来到这个世界前的那天,李越礼和陈敏柔之间私相授受的流言。
那则桃色新闻在短短半天时间,便闹得满城风雨。
但消息传进她耳朵却临近天黑。
那天,那人回来的也较平常要格外晚了些。
当时就有些隐秘的怀疑,这会儿被这人一提醒,再次卷土重来。
不能细想。
见她脸色不太好,谢晋白眉梢微挑,猜测道:“莫非,他们这事儿没被压住,给走漏了出来?”
崔令窈:“……人不能这么聪明。”
“这算什么聪明,合理推测罢了,”谢晋白失笑:“要不,我再推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