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郎君果然长大了,昔日还是个到处闯祸的毛头小子,而今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人了。”
“是啊!我们也要努力,要尽快恢复战力巅峰,不能给郎君拖后腿啊!”
正说着众人的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
裴彻连夜摸到了浔阳城附近。
云昭虽然来到了浔阳城,但是因着马厩要统一管理,她倒是没有见过夜晚的浔阳城是什么模样的。
事实上,夜晚的浔阳城,无论是老城还是新城,守卫都非常森严。
甚至在看不见的丛林,还有流寇装扮的人在蹲点。
裴彻的人眼尖地发现了丛林中的埋伏,不由得提醒裴彻。
“主公咱们遇到同道中人了!”
“看模样他们应该也是想来搞事情的。”
“咱们要不要跟他们联合?”
几人全都把这次行动当成是为女郎报仇出恶气来了。
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
联合起来岂不更好?
“不对劲,再看看。”
他对流寇很了解。
虽然说现在的辰朝,尤其是荒凉的地方确实非常多流寇。
但流寇也有真流寇和假流寇之分。
真流寇说白了就是由没有活路的难民联合起来的武装势力,他们的目的也只是聚人力好抢粮罢了。
真流寇本质还是民,成不了什么气候。
而且他们即便团到一块,也只会去抢劫贫瘠的村庄,根本不会去挑衅官府的权威。
虽然说浔阳城不如其他城镇,但这里是琅铮玉氏的养马地是众所周知的事。
等闲流民只会避而远之,怎么可能靠近。
假流寇则不同,他们说是流寇,实际上是士族部曲假扮的。
譬如前不久才刚刚打过交道的北固山流寇便是如此。
他们装作流寇的模样,也不过是为了办一些玄甲部曲不方便办的事。
当然,真假流寇也很好区分。
真流寇面黄肌瘦一脸穷途末路的凶狠与麻木。
假流寇虽然扮作流寇,但不愁吃穿也不愁生计。
他们虽然穿着难民的衣服,却红光满面,衣着干净,即便是蹲在丛林里也是板正严肃。
真流寇蹲在草丛,要么抓耳挠腮,要么抠脚抠头,哪会这般板正蹲着?
故而只要与他们打过交道,基本都能将他们区分。
眼前的这些,绝对是玄甲部曲假扮。
看似流寇蹲点,实际上却是帮着玄甲部曲站岗呢。
若贸贸然跑去组队,那才叫自寻死路。
裴彻的分析,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众人这些年一直在浔阳当苦力,早就和世道脱节,更不清楚如今的士族部曲已经离谱到这个程度。
既然是军人何不堂堂正正以守家卫国为己任,这般鬼鬼祟祟躲在此处又是为何。
裴彻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今夕非同往日,守家卫国已不是部曲的首要任务,听士族家主号令,帮助家主夺权,才是他们仅有的信条了。”
众人一愣,皆为不满:“这与家奴家卫有何不同?岂能再称部曲!”
部曲,即是军人,虽然隶属不同的士族,但也一样以扞卫家国为己任。
譬如北府兵,南府兵,镇国军,潘渊军……虽然听从不同的将军号令,但干的都是一样的事,那就是保家卫国。
若只是帮助主家争权夺势,完全不管家国天下,和家丁府卫有什么区别。
裴彻一脸复杂地望着他们,尽管很不想说,但现实就是这样。
部曲早已不是保家卫国的军队,而是各个士族弄权的谈资。
若非这样,南方所有士族团结起来,早就能收复北地把铁勒汗驱逐。
可惜,没有如果。
自从黑水河堤坝炸毁,苍梧江割断南北以后,辰朝就进入了畸形的形态。
面对虎视眈眈的铁勒汉,士族视而不见,他们只是不停地吞并地盘,囤积部曲,扩充实力。
辰朝的兵力确实壮大了,却不是朝廷的而是各个士族的。
这些士族互相较量互相拉扯,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即便有人提出收复北地,但响应的也不多。
毕竟若真有人傻傻的把战力放到北地,其他人留一手突然反水在后面抢地盘怎么办。
士族之间的较量可不存在于一时,千百年来便是在互相算计中度过,又怎么会在朝夕之间摒弃前嫌携手合作。
再者,士族还有一个顾虑。
此时的辰朝名义上是司家天下,实际上无论是经济、军队还是土地都掌握在士族手中,辰帝不过是占了个血统,实质早已被架空。
只不过是分多分少的区别而已。
若是把北地收回,天下归一,接下来就该是今上清算他们了。
故而,无论是出于哪种考量,他们都不可能团结一致抗击北地。
除非他们能够自己一人就能抗衡北地同时也能兼顾南方保证让自己不会被人偷袭,同时还能保证一统之后不被清算。
无法做到,他们只会保持原状,扩充自己的势力。
哪怕眼前有绝好的驱逐铁勒汗的良机,他们也绝不会动。
琅铮玉氏如是,周氏豪族也一样。
世家门阀夺权,皇室无力掌权。
百姓无出仕之路,无可耕之田,无可归之家,这就是如今的辰朝现状。
此时唯一活得滋润的,大概只有辰朝诸多士族。
众人忍不住跟着叹气。
“事实上北地也是如此,铁勒汉的五部头不也因为分赃不均而分裂成几个势力了么。”
“一直困在洛阳城,让我以为铁勒汉坚不可摧才会让辰朝迟迟无法把旧地收复。
直至自己挣脱樊笼才发现铁勒汉也并非坚不可摧,至少现在他们四分五裂,我们若是沆瀣一气收复旧河山又有何难。
谁知,我们自己也是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说到这个话题,众人的心情难免沉重。
裴彻意识到众人的士气有些低落,当即扭转了话题。
“现在也不是说天下时局的时候。等我们站稳脚跟,他们不屑做的事情,我们去做!”
众人当即热血沸腾:“好,我们助郎君一块收复旧地!”
看着众人士气重新涨回来了,裴彻这才欣慰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