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之日,终究是来了。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旧尘山谷上空,连往日终年不散的雾气都仿佛被这肃杀之气逼退了几分,露出山谷嶙峋冷硬的轮廓。宫门内外,看似与往常无异,巡逻的侍卫步伐依旧,各宫仆役低头行走,但那空气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却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执刃殿前,空旷的广场上。宫子羽一身庄重的执刃礼服,立于高阶之上,面色是刻意维持的平静,唯有背在身后、交握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广场尽头那扇缓缓洞开的朱红大门,以及门后鱼贯而入的、一列身着大红嫁衣、头顶喜帕的身影。
新娘。或者说,是披着新娘外衣的无锋魑级刺客。
下首两侧,只稀稀落落坐着几位必须出席的长老和管事。宫紫商坐在左侧首位,今日难得褪下了她那身花团锦簇的行头,换了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发髻高绾,只簪了一支乌木簪,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新制的、冰凉的机关弩箭。她没去看那些“新娘”,目光扫过空着的、属于角宫和徵宫的位置,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内乱?呵,做戏做全套,那两位倒是“避嫌”避得彻底。
宫子羽的心跳,随着那些红色身影的步步逼近,越来越重,擂鼓般撞击着耳膜。他知道,这些盖头之下,没有一张是他期待的面孔。她们是淬毒的刀,是点竹掷向宫门心脏的最后一搏。而他的任务,就是稳住,将这场“选亲”的戏唱完,将她们引入预设的陷阱,同时……等待那个或许会来,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新娘们婷婷袅袅地行至阶下,依照礼数停步,静立无声。只有风吹动喜帕的流苏和嫁衣的裙摆,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诡异。
礼官开始唱喏,冗长的仪式流程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气氛中进行。宫子羽机械地应对,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新娘的身形、步态、甚至呼吸的节奏。他在寻找,寻找那一丝熟悉的气息,那一抹或许藏匿在杀意下的、与众不同的微澜。
就在礼官高唱“新人揭帕——”的瞬间,异变陡生!
最前排右侧的一名新娘,毫无预兆地暴起!红影如鬼魅,喜帕碎裂成漫天红蝶,露出一张冷艳却陌生的女子面容,眼中杀意凛然,五指成爪,直掏宫子羽心口!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几乎是同时,其余“新娘”也纷纷掀开盖头,露出同样冰冷的面孔,各持兵刃,扑向场中寥寥无几的宫门之人和那些早已埋伏在侧、伪装成普通侍卫的宫门精锐!一时间,刀光剑影,叱咤怒喝,瞬间撕裂了伪装的和平面具!
宫子羽早有准备,侧身避过那致命一爪,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光如练,迎向刺客。然而,那名率先发难的女子武功极高,身法诡谲,招式狠辣,竟逼得宫子羽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就在他险险格开对方一记撩阴腿,后背空门微露的刹那——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惊鸿掠水,自混乱战团的一角疾射而来!身姿轻盈,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精准无比地架开了另一名试图偷袭宫子羽的刺客的匕首!
是云为衫!
她依旧穿着新娘的服饰,只是外罩的嫁衣已然褪去,露出一身便于行动的素白劲装,脸上未施粉黛,清丽依旧,眼中却燃着炽烈的火焰,那是背水一战的决心,亦是破釜沉舟的情意。她没有丝毫犹豫,短刃翻飞,招招凌厉,与宫子羽背靠而立,共同迎敌。
“阿云!” 宫子羽心中巨震,狂喜与担忧瞬间交织。他早知她可能会冒险混入,可亲眼见她为了自己再度踏入这龙潭虎穴,与昔日同袍刀刃相向,那份冲击与感动,几乎让他握剑的手都有些发颤。
“小心!” 云为衫低喝一声,格开斜刺里袭来的一剑,目光却死死锁住了那名武功最高的冷艳女子。那女子见云为衫现身,眼中掠过一丝讥诮与了然,招式越发狠毒,竟舍弃了宫子羽,主攻云为衫,显然认出了她的身份,欲除之而后快。
“你的对手是我!” 宫紫商娇叱一声,手中机关弩箭连发,数道淬毒的乌光直取那冷艳女子周身大穴,暂时逼退了她对云为衫的攻势。她身影灵动,穿梭在战团之中,手中不断弹出各式各样奇巧歹毒的暗器,虽武功不算顶尖,但那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机关手段,也令数名魑级刺客吃了大亏。
“紫衣……不,司徒红!果然是你!” 宫子羽看清那冷艳女子的面容,脑中嗡的一声,终于将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羽宫那个温柔解意、时常听他倾诉烦恼的紫衣姑娘重合起来,巨大的荒谬与背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一直视为知己、甚至偶尔心生涟漪的人,竟是无锋埋在他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是四魍之一的司徒红!
司徒红冷笑一声,指尖寒光闪烁,多了两枚造型奇特的弯钩利刃:“羽公子,现在知道,是不是太晚了点?” 她身形再动,与宫子羽、云为衫战在一处,招招搏命。宫子羽心中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后怕与清醒。无锋的渗透,竟已到了如此地步!若非早有防备,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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