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窗前的李雾,自始至终,没有对成睿那句“至少听到声音了”的安慰,作出任何回应。
他的心,正被一种名为“欲壑难填”的毒火,反复灼烧、煎熬着。
听到声音?
不够。远远不够。
那一声短暂模糊的“喂?”,非但没有缓解他积压了一年多的、近乎疯狂思念的万分之一,反而像在干渴至极的喉咙里滴入了一滴盐水,瞬间激起了更猛烈、更难以忍受的焦渴。
他想见她。不是隔着电话,不是幻想着未来的某一天。是现在,立刻,马上!他想冲到她的眼前,想亲眼确认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像记忆中那样明媚鲜活,又或者……已经被沈屹阳和所谓的“平静生活”打磨得失去了光彩?他想紧紧、紧紧地抱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再分离。他想在她耳边,用最嘶哑、最痛苦、也最深情的声音,诉说他这一年多来,每一个日夜是如何在思念、悔恨、不甘和疯狂的爱意中煎熬过来的。他想让她知道,他从未放弃,他的爱,在经历了炼狱般的压抑和“成长”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不顾一切。
但,这都是妄想。
狂热的冲动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理智”的薄弱壁垒。然而,残存的、被现实打磨出的清醒,像最坚硬的锁链,将他死死地锁在原地。
就像成睿说的(尽管那家伙自己也在幻想),他现在只能管好眼前。
公司需要他,学业需要他,那些堆积如山的、关于“未来”的计划和筹谋,需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实现。他没有任性的资本,没有不顾一切冲到她面前的底气。沈屹阳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那里,用法律、用实力、用娇娇可能的态度,冷冷地警示着他:轻举妄动的下场,只会是更彻底的毁灭,和将她推得更远。
他还“没有能力去面对”。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一点点挫磨着他那颗被思念和欲望炙烤得快要爆炸的心。痛苦,清醒,而又无比绝望。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窗外那冰冷都市的空气,连同胸腔里翻腾的灼热一起,强行压入肺腑的最深处。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与他内心一般孤寂的繁华灯火。
他走到沙发前,拿起自己随手丢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动作熟练地打开,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他没有再看成睿,也没有再提那通电话,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控和煎熬从未发生。
“第三季度的财报初版出来了,有几个数据需要再核对一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工作时的淡漠,“另外,关于下个月和‘创科’那边的合作洽谈,方案还需要细化几个风险预案。”
他重新将自己投入到了那些冰冷的数字、严谨的逻辑和永无止境的“下一步”计划之中。用工作填满每一寸思维的空隙,用“变强”这个遥远的目标,来勉强支撑自己,度过又一个见不到她、只能靠着一声模糊的“喂?”和无数不切实际的幻想来汲取微弱养分的、漫长黑夜。
成睿也默默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脸,打开了手边的另一台设备。冷清的客厅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和两台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幽的蓝光。两个年轻的身影,被笼罩在这片由野心、执念和自我囚禁构成的冰冷光辉里,沉默地,向着那个或许永远无法抵达的、名为“她”的彼岸,艰难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