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你们没关系。” 她冷硬地、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吐出这句话,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有些发紧,目光别开,拒绝与成睿那令人不适的视线继续接触。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把他们赶出去。
然而,她的拒绝和逃避,显然无法阻挡另一人的靠近和进逼。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沉默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李雾,动了。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几步便跨到了她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冷冽须后水味和一种独属于成熟男性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云娇娇下意识地就想向旁边挪开,离他远一点,哪怕只是半步也好。
可她的脚步刚有动作,李雾的手便伸了过来。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力道不容置疑的方式,轻轻搭在了她的小臂上,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移开的步伐。那手掌温热,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怕弄疼她般的轻柔,但触碰的瞬间,却让云娇娇浑身汗毛倒竖,像是被冰冷的蛇信舔过。
她猛地抬头,怒视着他,想甩开他的手。
李雾却迎着她的怒视,没有松手,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些。他的目光深邃,紧锁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偏执,有不容置疑的宣告,还有一种扭曲的、近乎“理所当然”的亲近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甚至有些诡异的“亲昵”逻辑:
“这怎么……和我们没关系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瞬间瞪大的、盛满惊怒和不可思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某种隐秘快意的弧度,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了那个让云娇娇血液几乎冻结的称谓:
“我们……是她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攫住她,仿佛在欣赏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和全然的抗拒。
然后,在云娇娇以为他要说出那个最不堪、最疯狂的词时,他话音微妙地一转,换了一个看似“正常”许多,实则同样充满占有意味和荒谬感的称呼:
“——舅舅啊!”
舅舅。
这两个字,像两颗裹着糖衣的毒药,被他用一种近乎天真无辜的语气吐出来。
云娇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死死地瞪着李雾,胸脯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不断欺负。别以为她没听出来!他刚才那个停顿,那个口型,那个眼神……他分明想说的是——
父亲。
他居然敢!他怎么敢?!用这种扭曲的、自封的、充满亵渎意味的“亲戚”身份,来定义他们和她(以及她未来可能有的孩子)之间的关系?!还“舅舅”?他们算什么舅舅?!是曾经试图侵犯她、给她带来无尽噩梦的“弟弟”!是早就该被她彻底清除出生活、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他故意用“舅舅”这个看似合法合理、带着亲缘关系的词,来掩盖和包装他们内心深处那肮脏的、永远无法见光的、想要成为她孩子“父亲”的疯狂觊觎!这比直接说出那个词,更让她感到恶心、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强行将他们自己,再次、以另一种更隐蔽、也更难摆脱的方式,嵌入她的生活,她的家庭关系网里。仿佛过去那场决裂和伤害从未发生,他们依然是那个可以理所当然关心她、甚至“有资格”过问她子嗣问题的“家人”!
无耻!荒谬!令人作呕!
云娇娇气得浑身发抖,想厉声驳斥,想狠狠给他一耳光,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将他那套扭曲的逻辑砸得粉碎!可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恶心感堵在喉咙口,让她一时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死死地、用那双燃着熊熊怒火和深深憎恶的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李雾。
而李雾,迎着她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甚至那嘴角极淡的弧度,似乎还加深了一丝。他像是在欣赏她的愤怒,又像是在享受这种用言语和身份重新“绑定”她的过程。他轻轻收回了搭在她小臂上的手,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强制意味的触碰只是无意之举。
“姐姐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解,“难道我们说错了?按辈分,成睿是小叔叔的侄子,我……也算姐姐曾经照顾过的弟弟。将来姐姐若有了孩子,叫我们一声‘舅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故意混淆概念,将那段扭曲的、充满伤害的“照顾”与“弟弟”关系,偷换成了正常的长幼亲缘,用一种看似合理、实则处处是陷阱的逻辑,来为自己荒谬的言论辩护。
沙发上的成睿,听着李雾这番“舅舅论”,先是挑了挑眉,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玩味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恶劣趣味。他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咔嚓作响,目光在云娇娇气得发白的脸上和李雾那看似平静无波的侧脸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
空气再次凝固,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硝烟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被强行扭曲的“亲情”伪装。云娇娇孤立无援地站着,被两个不请自来的、心思叵测的“舅舅”,用言语和存在,困在了这方曾经属于她的安全领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