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为袁文极有头脑,极有心计,不愧是号称帝国之花这样的顶级特工。
她认为温政只是被袁文套住了,沦陷了,对袁文的判断有了偏差,失去了准确。
失去理性判断、失去逻辑思维的恰恰是温政。
作为特工,袁文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青铜器,而是我们脚下随时可能塌陷的陷阱。
***
“你觉得,袁文会做什么?”
“她会让你注意到她。”
“嗯。”
“她会让你死灰复燃。”
流星本想说旧情复燃,但她却用了“死灰”这个词,因为她觉得温政就是死灰。她说得高兴,不禁莞尔而笑。
她在心里暗骂:这对狗男女。
温政其实也承认过,他与袁文差不多就是一对狗男女。不然,怎么弄得如此纠结?如此痛不欲生,如此彷徨无措。
温政痴痴地在想,袁文见到他的样子。
流星看着他发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又连骂:这狗日的一对奸夫淫妇。
***
“温政会做什么?”
张充向空信抛出了这个问题。
“首先,他不会只来柏林追捕你那么简单。”空信说:“他有别的目的。”
这一点,空信曾经分析过。
所以,接下来空信说:“从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温政从来没有来过柏林,而且他不会说德语。”
“他好像会英语。”
“还有日语。”空信说:“他为日本人做事,耳濡目染,日文进步不小,完全是一口异常流利的日语。”
他补充说:“他从没有来过德国这片土地,那么,这里应当有人接应他,会有人与他接头。”
张充说:“所以,他要开展工作,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接头?”
“是的。”
“他会与谁接头?”
“当然是国民政府的人。”
“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当然不能让他过得太好。不能让他轻易达成,我们要给他制造障碍。”空信说:“所以,我修改了一下杨桐计划。”
张充笑了笑,他对空信还是有信心的。
他说:“温政让我们来柏林,是不是做了一些蠢事?”
“好像是的。”
“他会不会这么愚蠢?”
“不会。”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如果原来的烂透了,就有新的东西以奇怪的方式从边缘生长出来。”空信说:“温政会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出手。”
张充若有所思。
“他这段时间是不是看起来很放松?”
“是的。”
“读历史会发现一个规律。干大事的人在低谷期蹭吃蹭喝、游手好闲都行,但绝不会去打螺丝端盘子扛钢筋。就算要工作,也一定选清闲自由的,因为谋划大事需要长时间思考,身心俱疲大脑麻木的人想不了任何事。”
“所以,我们要该吃吃,该喝喝?”
“是的。”
张充对这个理论极满意。
可是,他想减肥。
空信忽然问:“你知道武植吗?”
这个人,张充还真不知道。
“你知道武松吗?”
这个打虎英雄,张充当然知道:“可是,他与武松有什么关系吗?”
“他就是武松的大哥。”空信说:“他还有一个名字,就是武大郎。”
张充笑了:“奶奶的,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你说的是武大郎。”
空信说:“关于武大郎一案,你是怎么看的?”
“还不是情杀、偷情之类的。”
空信摇摇头:“从法律语言看是腐败案件,从政治语言看是忠诚案件,从权力语言看,那是震慑案件。”
“怎么这么复杂?”
“武大郎这几个人,你觉得谁最可恶?”
“西门庆?”
“他勾引别人的老婆当然不对,但是,他也没有明抢,要怪就怪那根晾衣竿。”
“潘金莲?”
“小潘这个女人,也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
“王婆?”
“王婆为西门庆设计勾引潘金莲,并借自家作为二人的通奸场所,在西门庆与潘金莲勾搭成奸过程中起着穿针引线的作用。摇唇鼓舌、助纣为虐,目的是追逐金钱。”空信说:“她还不算最可恶的。”
“那是谁?难道是武大郎?”
“武大郎是受害者,当然不是他。”
“那是谁?”
“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郓哥。”
“卖梨的郓哥?”
“是的。”
空信解释说:“郓哥不捅破,西门和小潘过几天就腻了,一切可以回归正常。整个事件里,最坏事的是卖梨的郓哥,而不是王婆。”
“郓哥难道是才发现的吗?不是,他早就知道了,他没有告诉武植。因为那不关他的事。他还想借这个秘密敲诈西门多买几筐梨。”
“但西门庆不买账,王婆也嫌他碍事。他才恼羞成怒,才告诉了武植。”
“他明明知道武植的身板根本不是西门庆的对手,还是怂恿他去抓现场,才酿成悲剧。”
“武松问他实情他一开始也不肯讲,最后武松给他银子才开口的。”
“是他让武大郎没有了后路。”
“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所以,这是一个集腐败、政治、权力、震慑的荒唐案件。”
张充说:“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杨桐的下一步,就是做郓哥。”
“我们去卖梨?”
“是的。”
“我们去捉奸?”
“是的。”
张充笑了,笑得很开心,没有一个外人,不喜欢去捉奸的。
“不过。”空信说:“我觉得最可恶的人,还有一个是武松。”
“为什么?”
“因为他拒绝了一个女人的爱慕。”
“哈哈,你这角度绝了,潘金莲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得气活过来。不过说真的,武松拒绝得确实干脆,连个台阶都没给。但换个角度想,他要是真接了,那才是真可恶。
张充气笑了:“嫂子都敢碰,后面指不定干出什么事呢。所以这哥们儿属于‘被骂也得挨,但骂完还得夸他干得漂亮’的类型。”
空信叹了一口气。他反问:“那么,温政属于什么呢?”
“西门庆。”
“有那么一点,一样的帅而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