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心话音落下,双手结印,银白的月光顷刻间照亮了整片九泉归阴阵的范围。
原本与白宸刀气僵持的血色领域,被璀璨的月光逐渐驱散,连猩红的刀气丝线在月光照耀下都开始黯淡、消融。
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不是君浅凤那种冻结时空的寒意,而是源自太阴本源的阴冷。
灵技:月满则倾。
白宸瞳孔骤缩。
与血气陷入僵持的无数道空间骤然收缩,平衡瞬间被打破。
那些银白色的空间壁垒不再与他对抗,而是毫不留情地直接向内坍塌,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原本需要数息才能合拢的空间,此刻在刹那间层层叠加,最终无数道空间在正中心处合拢成一个点。
顷刻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声音与气息,像是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死亡之月。
轰——!
空间在收拢到极致后轰然炸开。
那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种纯粹的、源自空间法则本身的毁灭力量。
无数的碎片迅速碎裂、瓦解、消散,化作一片漆黑的虚空乱流。
狂暴的能量风暴向四周席卷,将月陨殿内的石柱都削去了一层,地面上的银白符文被尽数抹去,露出底下焦黑的岩层。
连九泉归阴阵的光芒都在这爆炸中黯淡了一瞬,殿顶的穹石簌簌落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萧无心站在那片正在消散的区域边缘,掌心的银白色光芒正在缓慢退去。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一击消耗极大,连拄着龙头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区域原先的位置,那里的空间已经恢复了原状,看不出曾经被疯狂折叠过的痕迹,只有一道浅浅的、正在缓慢愈合的黑色裂隙,证明方才的恐怖。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龙头拐杖拄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她转过身,面向君浅凤的方向,声音略显疲惫,却杀意凛然,“结束了,下一个就是你。”
“那你试试。”
君浅凤的声音落下时,双手已在胸前结印。
心法九转寒渊全力施展,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渗入骨髓的寒意从众人四肢百骸向心口汇聚。
地面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白色纹路,从梁柱到地板,从墙壁到穹顶,寒意丝丝缕缕,从外到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晶。
起初只是细碎的霜花,附着在石柱表面,很快便增厚、膨胀,化作尖锐的冰棱,从四面八方朝九泉归阴阵的核心刺去。
每一根冰棱都蕴含着冻结时空的意志,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凝成实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萧无心望着那些正在蔓延的冰晶,目光微凝。
她能感到冰冷至极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九泉归阴阵的银白纹路在冰晶的侵蚀下发出低沉的哀鸣,像是某种正在承受剧痛的巨兽。
顷刻间,原本占据殿内大半空间的银白纹路,此刻已经被压缩到石台周围的一小片区域,边缘的纹路开始出现断裂,银白色的光芒从断裂处渗出,随即被冰晶吞噬、同化。
九泉归阴阵的范围在持续收缩,那些由数十位玄灵联手催动的杀阵,在君浅凤的「绝对零度」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按照这个进度,待冰晶将众人彻底凝固,整个上清月府必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绝对零度」的压制力。
以一己之力,让上清月府无数玄灵都没有任何反抗空间,触之即死,碰之即僵。
萧无心身后那些玄灵长老们没有开口,只是各自向后退了半步,衣袍边缘的纹路明灭不定,如同他们闪烁的目光。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器,却发现掌心已被冷汗浸透,连刀柄都滑腻得握不住。
就在这时,正在维持着万里枯荣的白珩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道传音。
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罕见的凝重,“被逼到绝境,他们只剩下自爆一条路。在场的人没有几个能抵御玄灵自爆的冲击,快带人撤到安全的地方,和驻守在外的精锐开启守阵全力防御。”
是夜何。
白珩瞳孔微缩,目光从萧无心脸上扫过,又落在她身后那十几位面色惨白的玄灵身上。
他立刻明白了夜何的意思,上清月府已是穷途末路,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十几位玄灵同时自爆,其威能足以将整座月陨殿连同方圆千里一起夷为平地。
他当机立断,声音从联军阵线中传出,沙哑却清晰,“九重天门和太初冰凤长老,趁万里枯荣还在,全员撤退!”
“后排先撤,与外界精锐汇合,做好守护大阵的布阵准备。分三批,不要挤在出口,快!”
众人闻言,虽有些诧异他为何下达如此指令,但如今君浅凤和白宸皆无法坐镇指挥,白珩便是众人的主心骨。
最后方数人已经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迅速向外移动,靴底踏在冰晶覆盖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滑移声。
两大家族的人马有序撤退,银白甲胄与浅灰长袍在殿门处交错,却没有出现丝毫混乱。
君浅凤也同时收到了一样的传音,他没有回答,只是衣摆边缘的蓝色冰纹流动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一些。
冰晶的蔓延范围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扩展,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将上清月府残存的玄灵们逼入死角。
他一边维持着「绝对零度」的压制,一边分神留意着萧无心的动向,冰蓝色的瞳孔深邃得近乎漠然。
萧无心神色晦暗,龙头拐杖在冰晶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似乎正在犹豫是否要采取最后的手段,自爆。
若是再晚些自爆,两大家族的玄灵皆撤到安全距离,君浅凤的冰晶已经将她的族人逼到了角落,或许就不能伤到多少人,再拖下去,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将失去。
但让她就这样简单地自爆,放弃一切生机,放弃上清月府数万年的基业,萧无心还是心有不甘。
活了数万年,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屈辱的方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