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献祭了自己武修的所有修为，让战魂送葬人带着萧无心一同踏上终结之路。
所以送葬人最后看向他的目光才会那般复杂，有悲悯，有不舍，也有一种跨越了生死的告别。
这招过后，那道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虚影，或许不会再见了。
和九霄刀骨隐藏的保命神通一样，这样的能力一生只能用一次。
但在对方不了解的情况下，其威能却足够撼动天地，连玄灵巅峰都无法抵抗。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夜何灵武双修。
武修修为尽散后，他的灵修根基依然存在。
且他并不像白宸那般极端地专精武修，灵修的南明离火造诣也并不低，只是他的灵修并未突破玄灵境界，如今仍停留在九重天。
相当于从玄灵跌落，修为整整下降了一个大境界，却不至于彻底陷入绝望。
夜何看着白宸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忍不住笑了笑。
他抬起手，想要揉揉白宸的头发，可手臂酸软无力，抬到一半便险些垂落。
他勉强撑住，手腕微微颤抖，最终轻轻落在白宸发顶，拍了拍，安慰道，“说了，我无碍。只是修为跌了些，养一养便能回来。”
白宸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若是你的战魂有这样的能力，也会用来换我的命，不是吗？”夜何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和。
他收回手，靠在身后的石柱上，仰头看着大殿穹顶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痕，笑道，“没事了，我们赢了。上清月府覆灭，玄灵大陆的隐患已除，你该高兴才是。”
白宸依旧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下次，你至少要提前告诉我。”
夜何侧首看他，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又移向他眼底那层尚未褪去的猩红。
他唇角微微上扬，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日，联盟在上清月府的废墟中展开彻底的清剿。
断壁残垣间，太初冰凤的冰甲弟子与九重天门的灰袍灵者逐殿搜查，将侥幸藏匿于密室中的残党一一揪出，将试图从暗道逃脱的漏网之鱼尽数截杀。
白宸亲自踏入了月陨殿最深处的藏宝阁，那里还残留着九泉归阴阵崩毁后的银白碎屑，在阴影中明明灭灭。
他挥刀斩开最后一道禁制，看着暗格中堆积如山的灵石与卷轴，淡淡吩咐身后的弟子，“登记造册。”
一众弟子眼睛都亮了，连忙应声。
直到上清月府覆灭后的第三日黄昏，联盟在废墟外围一处被清理出来的石坪上摆了一场庆功宴。
说是宴席，实际只是将各营剩余的酒水集中到一起，又猎杀了几只肉质鲜嫩的灵兽，在石坪中央架起了几口大锅。
兽肉在沸水中翻滚，油脂与香料的气息混合着酒香，在渐凉的晚风中缓缓飘散，竟透出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太初冰凤的冰蓝旗和九重天门的灿金旗被插在石坪两侧，随着太阳逐渐落下，紫霞漫天，夕阳的余晖洒在旗帜上，将两种色泽融成一片瑰丽而高贵的紫金。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众人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疲惫却松弛的面容。
随着上清月府的陨落，原本夜空中那轮与正常月亮同升同落的诡异红月，也已缓缓消失。
今夜抬头望去，天穹澄澈，繁星如钻，再不见那抹令人心悸的血色。
这意味着上清月府在主界面长达数万年的霸主地位，就此成为过去式。
篝火边，众人对这整个主界面中都难得一见的松弛氛围，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修行者大多早便辟谷，灵兽的肉与灵酒灵液虽对修炼大有裨益，却极少被如此随意地放进嘴里。
此刻，冰甲弟子与灰袍灵者围坐一处，推杯换盏，笑声与碰杯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温热了几分。
宴席进行到一半，君浅凤和白珩突然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石坪上的交谈声逐渐低了下去，从中央向边缘缓缓平息。
等安静到足以让说话声传到石坪最外围时，君浅凤才悠悠开口，白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今日，吾等有两件事需要宣布。”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终与白珩短暂交汇，“第一，太初冰凤与九重天门，将从今日起正式结为联盟，从此互相扶持，资源共享，祸福与共。”
石坪上顿时爆发出剧烈的议论声，随即化作一片欢呼。
两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们举杯相碰，酒液溅出杯沿，在火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几名太初冰凤和九重天门的长老在他说完后也各自颔首，无人提出异议。
这是大势所趋，不仅能够避免一场随之可能到来的隐藏的内耗，更意味着整个主界面最强的两个势力从此统一战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双方都有了一个足以托付后背的盟友。
白珩待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缓缓上前半步。
灰袍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稳，他朝白宸的方向抬了一下手，声音沙哑却清晰，“第二件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白宸身上，“由白宸担任联盟盟主。今后太初冰凤与九重天门的一切对外事务，皆以盟主令为准。”
石坪上安静了两息。
白宸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缓缓说道，“或许大家对我还不太熟悉。但既然有此荣幸，我希望诸位能够互相配合，相处愉快。”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举起面前的酒杯，“不说废话了，大家，吃好喝好。”
话音落下，他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灵果特有的清冽与微辣，从咽喉一路烧到胃腑。
场面顿时再次热闹起来。
有了围剿上清月府一战中，白宸以血宴屠尽敌宗弟子，又在被置换后以殇华永葬消灭敌方长老等近乎奠定胜局的惊艳表现，两大家族的长老对此并无不满，年轻弟子更是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