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魂玉阶梯
螺旋向下的玉石阶梯,比想象中更加幽深,更加……奇异。
阶梯的材质,与上方白玉回廊和实地一脉相承,皆是温润洁白的灵玉,在无光的环境中,自身便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荧光,勉强照亮前后数级台阶。阶梯宽约丈许,盘旋而下,一侧紧贴着冰冷的、似乎也是玉石构成的圆柱形井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虚空,没有栏杆,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向下望去,阶梯仿佛无穷无尽地旋转、延伸,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不知其底在何处。
空气中,属于玉石与深海灵髓的清香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滞、更加“沉重”的气息。那并非污秽或邪恶,而是一种……仿佛无数意念、无数记忆、无数沉重的过往,被压缩、沉淀、封存在这狭窄井道之中,形成的无形“精神重压”。每向下踏一级台阶,这股重压便似乎增强一分,如同背负着看不见的沙袋,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更压在心头。
然而,最让吴道心神紧绷的,并非这单纯的“重压”。而是那从阶梯深处,如同源头活水般不断涌上来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念场”!
之前在镜廊中只是隐约感受,如同隔着厚重墙壁听到隔壁的争吵与哭泣。此刻,身处这似乎直通源头的通道中,那意念场的冲击变得直接而强烈。疯狂的怨恨、无尽的痛苦、不屈的挣扎、冰冷的算计……种种极端对立的情绪与意志,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混合着精纯却混乱的龙魂之力,持续不断地、野蛮地冲击着他的识海与道心。若非新生混沌道韵具有极强的包容与调和特性,他恐怕早已被这狂乱的意念洪流冲垮神智,陷入癫狂。
绮罗的情况更糟。她紧跟在吴道身后,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通幽之力本就对精神层面波动敏感,此刻她不仅要抵御自身受到的冲击,还要竭力维持崔三藤身上那脆弱的养魂禁制,避免这狂乱的意念伤及崔三藤几乎溃散的神魂。她几乎将全部心神都用于紧守灵台,脚步踉跄,呼吸急促,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吴道放缓了脚步。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强行硬扛着这股意念冲击下行,不仅速度缓慢,而且极为危险。一旦心神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停下,调息片刻。”吴道靠着冰冷的玉质井壁缓缓坐下,示意绮罗也休息。他自己则闭上眼,强忍着识海中被万针穿刺般的痛楚,全力运转混沌道种。
灰蒙蒙的道韵流转周身,在他体外形成一层极淡的、如同薄雾般的力场。这力场并不强硬地阻挡外界的意念冲击,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频率”缓缓波动,试图与那狂乱的意念洪流产生某种“共鸣”与“疏导”。如同技艺高超的琴师,并非对抗嘈杂的噪音,而是试图从中分辨出主旋律与和弦,并弹奏出能与之部分协调的乐音,从而削弱其破坏性。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消耗心神的尝试。吴道额头青筋隐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渐渐地,那无孔不入的意念冲击,似乎被这混沌力场“过滤”、“软化”了一部分,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尖锐刺骨,变得相对“可承受”了一些。至少,绮罗的脸色好看了些许,喘息也平顺了些。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吴道睁开眼,目光落在身旁依旧昏迷的崔三藤脸上。她被绮罗小心地放在阶梯上,靠着井壁,裹在兽皮毯中。那狂乱的龙魂意念似乎对她影响较小,或许是因为她自身神魂已极度虚弱,几乎失去了“接收”外界强烈波动的能力,又或许是她萨满本源中蕴含的自然与祖灵气息,与龙魂之力有着某种微妙的亲和与隔离。
但她的状况并未好转。灰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眉心莲印虚影几乎看不见了,呼吸微弱而短促,仿佛随时会停止。方才镜廊中的颠簸与意念冲击,似乎让她本就脆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兽皮毯下的身躯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一下,看得吴道心脏阵阵抽紧。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触感传来的,依旧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干涩与失去生命活力的冰冷。混沌道韵顺着指尖,极其温柔地渡入一丝,试图探查她体内的情况。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更加黯淡的“荒芜”。生命本源如同彻底干涸的泉眼,萨满祖灵庇佑的气息几乎感受不到,只有那微弱的、靠着“净魂之力”和绮罗禁制勉强维系的魂火,在识海深处倔强地闪烁着,仿佛风中残烛。
“三藤……”吴道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痛楚与无力。他记得她清醒时的最后一句话,记得她眼中那份释然、心痛与眷恋,记得她不惜燃烧自己也要将他拉回来的决绝。这份情谊,比山重,比海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也化作一股焚心的炽焰,灼烧着他的灵魂。
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死去。
绝对不能。
敖慎长老提到的“生生造化泉”、“祖灵之源”,还有那可能存在的“祖龙魂源”,是他心中仅存的希望火种。但那些都太过渺茫,远水解不了近渴。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快的办法,至少……要先稳住她不断流逝的生机,为她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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