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关门?!”
澹台明羽整个人都懵了,连手里的破甲枪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赵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兵临城下,北狄八万铁骑距离城门不足两百步,这个时候开关门,无异于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先生,这万万不可啊!”吴刚也急了,单膝跪地大喊,“城门一开,关内无险可守,三万弟兄就全完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更是面面相觑,若不是赵衡往日里积威深重,此刻恐怕已经有人要哗变了。
只有澹台明烈,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死死盯着城下那群绝望的百姓和他们身后被压制了速度的北狄骑兵,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我明白了……”澹台明烈深吸了一口冷气,看向赵衡的眼神中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丝深深的震撼,“好狠的算计!好大的气魄!”
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澹台明羽拽了过来,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你姐夫的军令吗!带上玄甲军,下城楼!开关门!在门内两侧给老子结成盾墙!死也要把门道给老子撑开!”
澹台明羽虽然脑子没转过弯来,但他对哥哥和姐夫有着绝对的服从,当即一咬牙:“玄甲军!跟老子走!”
三千名身披重甲的精锐士卒,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迅速顺着马道冲向关门。
“嘎吱——轰隆隆——”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虎牢关那扇包着铁皮、重达万斤的正北门,发出一声沉闷而沧桑的巨响,竟然真的缓缓向两侧敞开了!
虎牢关关门大开,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三千玄甲军巨盾如林,长枪如林,硬生生在门内构筑出了一条安全的生命通道。
这一幕,让城外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些被逼到距离城墙只剩百十步的百姓们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要么被城上的箭射死,要么被身后的马踩死。
“门……门开了?”那个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的母亲,抱着女儿,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乡亲们!别愣着了!进关!快进关啊!”
城头上,一个嗓门极大的清风寨老兵实在忍不住了,半个身子探出女墙,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这一声吼,瞬间点燃了百姓们求生的本能。
“进关!大虞的军队没放弃咱们!快跑啊!”
“别拿梯子了!扔了!往门里跑!”
两万多名原本麻木绝望的百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扔掉手里简陋的云梯,连滚带爬地朝着那扇敞开的关门狂奔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
北狄阵中,耶律拔都骑在黑马上,看着缓缓打开的虎牢关大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猖狂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赵衡!你终究还是个妇人之仁的软蛋!”
耶律拔都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挥舞着黄金弯刀,指着城门:“他为了救这些低贱的奴隶,竟然主动打开了关门!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传我将令!全军突击!跟在那些奴隶后面,踩着他们的尸体,给我冲进虎牢关!杀光他们!”
“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响彻荒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北狄前锋骑兵,瞬间如脱缰的野狗般狂冲起来。
“杀!”
没有了百姓的阻挡,北狄战马的速度瞬间提了上来。几万铁骑奔腾,大地都在剧烈颤抖。他们看着那群正在往城门里涌的百姓,眼中满是残忍的嗜血光芒。
只要跟着这些人混进城门,虎牢关就破了!
城下,百姓在拼命跑,北狄骑兵在疯狂追。距离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
城头上的守军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许多人已经握紧了刀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肉搏战。
赵衡站得笔直,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那条清晰的界线——百姓的最后方,与北狄骑兵的最前方。
“沈富贵!”赵衡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在!”
“看清楚百姓的位置没有?”
“看清楚了!最后面的百姓,距离城墙还有八十步!”
“看清楚北狄骑兵的位置没有?”
“看清楚了!敌军前锋,距离城墙一百三十步!”
赵衡的嘴角,猛地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
抬高三寸半的炮口,葡萄弹的抛射轨迹,最佳杀伤距离,正是一百步到两百步之间!而一百步以内,是火炮的射击死角,刚好让百姓安全通过!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用敞开的城门,把北狄骑兵的贪婪勾引到极致,让他们毫无防备地撞进死亡区域!
赵衡猛地挥下手中的短刀,怒吼声响彻云霄:
“铁菩萨——开火!!!”
沈富贵双目圆睁,令旗狠狠劈下:“点火!!!”
轰!轰!轰!轰!轰!
六十门早已蓄势待发的铁菩萨,发出了比之前摧毁投石机时更加狂暴的咆哮!
六十发被特制树脂麻布包裹的葡萄弹,呼啸着冲出炮膛。因为炮口被刻意抬高,这些炮弹并没有呈直线平射,而是划出了一道极小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越过了正在狂奔的百姓头顶!
下一息。
当这些炮弹飞到距离城墙一百三十步,也就是北狄骑兵前锋的正上方时——
砰!嘭嘭嘭!
浸透了树脂的厚麻布外壳,在巨大的膛压和半空中的风阻下,瞬间碎裂!
六十发发葡萄弹,每一发里面装着上百颗废铁丸。
指头大小的废铁丸、碎铁块、破烂刀剑的残片,如同天河决堤,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黑色铁雨,朝着下方密集的北狄骑兵方阵,呈扇形疯狂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这是铁丸撕裂血肉、击碎骨骼的闷响,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冲在最前面的北狄轻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铁雨瞬间覆盖。
那些足以抵挡普通弓箭的皮甲,在从天而降的废铁丸面前,简直比纸糊的还要脆弱。拇指大小的铁块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贯穿了战马的头颅,打碎了骑兵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