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里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原本被嘶喊和灵力炸响搅得翻沸的空气,此刻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闷得人喘不上气。
风从谷口灌进来,贴着地面打旋,卷起几片干枯的草叶和碎裂的灵符残片,在离裂隙还有二十丈的地方就莫名其妙地化成了灰。
那五个字——万一是我呢——在每个人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磨盘碾着谷粒,把理智一点一点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那个念头:我想要。
四五十双眼睛,盯着裂隙中央那团青白色的火焰。这团火不跳不摇,安静得反常,像一只瞑目假寐的凶兽。
可每个人都知道,它不是睡着了,它只是在等。等下一个踏进九丈范围的活物,然后把那人,从皮肉到魂火一并吞干净。
知道归知道,脚底下没有一个人挪开半步。地上铺着几片灰白色的粉末,还有一个碎裂的龟甲盾碎片,边缘还泛着被高温舔过之后,特有的琉璃光泽。
异火的回应比上一次更快。青色光幕猛地向外一胀——这一次没有火舌,整片光幕像一张,被撑开的巨网向三人罩了过去。
冰蓝色的仙气罩在接触光幕的瞬间就像蛋壳一样裂开,裂纹从顶部,迅速蔓延到底部,然后整个崩碎成漫天冰屑
晶石大盾上的暖黄色光晕闪烁了两下,晶石面从中心开始发黑、发脆、剥落,盾身跟着裂成几块。
赤红色的火焰刀断成了两截,刀尖那截像蜡烛一样融化了,刀柄那截带着半截残刃飞出去插在十丈外的地上,还在滋滋冒着青烟。
三道身影在青光中模糊了一瞬,然后什么都不剩了。地上只多了一摊颜色发暗的灰烬,被风一吹,散得更开。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更干脆,也更冷。谷地里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倒吸凉气,连呼吸的声音都轻了。死寂本身变成了一种有形的东西,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张逸群依然没有动。混沌之气搭在光幕表面,他从刚才那轮连续吞噬中,又捕捉到了新的数据——
光幕在同时,吞噬三个人之后的平息期,比之前吞一个人的时延长了大约三息。
三个人是十二息,一个人是九息。吞噬的量越大,消化期越长。
混沌之气贴着光幕表面,一寸一寸地试探,他能感觉到那层青色光幕,在吞噬之后变得比之前略微了一些,火焰内部的能量,流转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迟滞,像一个人吃饱了之后那片刻的恍惚。
这个窗口不长,三息,但对于他来说,三息能做很多事情。
他不急。急的是那四五十双眼睛。
四五十双眼睛盯着裂隙中央那团青白色的火焰,像一群饿极了的人围着一锅翻涌的热汤,谁都知道锅里的汤能烫死人,但谁也不肯先走。
贪婪这个东西像一根细铁丝,在每个人胸口最软的地方来回地拉锯,拉一下疼一下,拉一下磨掉一层皮,可那只攥着铁丝的手就是松不开。
人群里有人在小声说话,嗡嗡的,像一群被惊动的蜂,但没人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每个人的耳膜里,灌满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嘭、嘭、嘭,一下一下擂着胸腔,擂得人发慌。
第二批冲上去的是三个结伴的散修。他们明显比前两批人准备得更充分——
三面品相不错的铜盾拼在一起,盾面上贴满了防御灵符,灵光叠了三层,最内层是护体符,中间是金刚符,最外面贴的是耐火符,三种灵光交织在一起,把三个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他们推进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前人倒下的距离之外,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往前挪。
六丈、七丈、八丈——他们推进到了八丈,比之前所有人都远。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见裂隙边缘,那些被火焰舔过之后,结晶化的岩石表面,青白色的光芒从裂隙深处透上来,映得三面铜盾的边沿泛出一层冷光。
铜盾在火舌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有无数根指甲在铁皮上刮。
灵符一层一层地碎裂,最外面那层耐火符已经暗了大半,中间的金刚符也开始出现蛛网状的裂纹,但他们硬撑着没有后退。
三个人背靠着背,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最前面那个人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然后光幕收紧了。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前兆,整片青色光幕像一个攥紧的拳,头猛地收拢。
一道粗如手臂的火柱,从裂隙正中喷涌而出,不是火舌,是火柱——
像是异火被长时间的试探激怒了,不再用零星的火舌应对,而是直接轰出了一道完整的火焰冲击。
火柱的颜色比之前的火舌更深,青中泛白,温度明显又上了一层。
铜盾在接触火柱的瞬间就开始发软,表面的灵纹一个接一个地崩断,灵符的碎片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往外飘。
三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最前面那面铜盾融成了一摊亮黄色的铜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后面两面盾跟着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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