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没有往桃花渡走。
他往西走了。
因为那块玉佩上除了字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向西的箭头，刻在玉佩的侧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血海修罗在告诉他，往西走。
西边的第一个大镇，叫落日镇。
落日镇上有一家客栈，叫落日客栈。
陆小凤走进落日客栈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
客栈里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客人，散坐在大堂里喝酒吃饭。陆小凤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不是因为他长得特别，而是因为他的胡子太特别了。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全天下只有一个。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迎上来，笑得殷勤。
“都要。”陆小凤说，“先来一壶竹叶青，四个小菜，再开一间上房。”
“好嘞。”
陆小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独臂老人，喝着一碗黄酒，吃着一碟花生米，眼睛半闭半睁，看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四十来岁，浓妆艳抹，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像是在办喜事。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冰，和那身红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角落里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的书生，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前摆着一壶茶，一本书，看得入迷。
这三个人，看起来都很普通。
但陆小凤知道，他们不普通。
因为他们的眼神。
独臂老人虽然眼睛半闭，但偶尔睁开的瞬间，眼中有精光一闪而过。那是内功高手才有的眼神。
中年妇人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修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但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使用暗器留下的痕迹。
年轻书生的书上放着的一支笔，笔杆是铁的，笔尖是钢的。那不是写字的笔，那是杀人的兵器。
陆小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三个人，都是血海修罗的人。
或者说，是血海修罗派来杀他的人。
酒菜上来了。陆小凤慢慢吃，慢慢喝，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悠闲。
他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平静的。
果然，当他的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独臂老人站了起来。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干枯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小凤？”
“是。”
“有人出价五十万两买你的命。老头子我穷了一辈子，这五十万两，我想要。”
陆小凤看着他，笑了笑。
“你一个人，打得过我吗？”
独臂老人没有说话，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刀。
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刀身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柳叶刀。
“好刀。”陆小凤赞道。
独臂老人一刀砍下。
这一刀快得惊人，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陆小凤的咽喉。
陆小凤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把刀。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灵犀一指。
刀身被夹住了，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独臂老人的脸色变了。他用力拔刀，刀纹丝不动。他再用力，刀还是纹丝不动。
“你——！”
陆小凤两根手指轻轻一拧，刀身断成了两截。
“老人家，五十万两不好挣。你还是回去安享晚年吧。”
独臂老人脸色灰白，扔下半截断刀，踉跄着走出了客栈。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