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钟声敲响的时候，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四十来岁，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钟声的节拍上，像是踩着鼓点走路。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就是龙爷。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微微一震。
不是因为他的气势，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陆小凤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西门吹雪。
冷。
冷到骨子里的冷。
但这种冷又和西门吹雪不一样。西门吹雪的冷是剑的冷，是杀气的冷。龙爷的冷是山的冷，是沉稳的冷。
一个是剑，一个是山。
“诸位久等了。”龙爷走到主位上，抱拳道，“在下龙爷，今日设宴，一是为诸位接风，二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比武大会的事。”
他拍了拍手，几个小厮端上来更多的酒菜。
“请。”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子。
陆小凤没有动，他在看龙爷。
龙爷也没有动，他在看陆小凤。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剑交击在一起，发出无形的火花。
“陆小凤。”龙爷开口了。
“在。”
“你为什么不吃？”
“我在等你先吃。”
龙爷笑了。
“有意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了，“现在你可以吃了。”
陆小凤这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酒过三巡，龙爷站起身来。
“诸位，比武大会定于下月十五，在华山之巅举行。届时，诸位可以自由挑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站着的一个人，就是天下第一。”
“规则呢？”有人问。
“没有规则。”龙爷说，“什么武功都可以用，什么兵器都可以使。唯一的要求——不能杀人。”
“不能杀人？”白天羽皱眉，“比武怎么可能不杀人？”
“可以伤人，但不能杀人。”龙爷说，“天下第一的称号是用实力赢来的，不是用命换来的。”
众人窃窃私语。
这个规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如果有人违规杀人呢？”谢晓峰冷冷地问。
“那我就亲手杀了他。”龙爷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没有人再说话了。
因为他们知道，龙爷说到做到。
“还有一件事。”龙爷看向陆小凤，“陆小凤，你必须参加。”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陆小凤。”龙爷说，“天下第一的争夺，少了你，就不完整。”
陆小凤苦笑。
“我能拒绝吗？”
“能。”龙爷说，“但你拒绝了，这场比武大会就没有意义了。”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参加。”
龙爷笑了。
“这就对了。”
宴席散去，众人各自离开。
陆小凤走出客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公子，请留步。”
他回头，看到那个穿淡绿色衣裙的女人，正朝他走来。
“我叫叶青青。”女人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久仰陆公子大名。”
陆小凤抱拳回礼：“叶姑娘客气了。不知叶姑娘找我有何事？”
叶青青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陆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陆小凤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客栈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很深，很窄，只有一线天光从头顶洒下来。
“陆公子，你知道龙爷为什么要搞这个比武大会吗？”叶青青开门见山。
“不知道。”
“因为他要找一个对手。”
“对手？”
“对。”叶青青说，“龙爷的武功已经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没有人能接得住他十招。他活得很寂寞，他想找一个能和他一战的人。”
“所以他搞了这场比武大会，想从中选出一个对手？”
“不止。”叶青青说，“他还有一个目的——他要找出当年杀他全家的凶手。”
陆小凤的心一跳。
“龙爷的全家被人杀了？”
“三十年前。”叶青青说，“龙爷还不是龙爷的时候，他叫龙在天，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有一天晚上，一群黑衣人闯进他家，杀了他全家十三口人，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谁杀的？”
“不知道。”叶青青摇头，“他查了三十年，都没有查出来。但他知道，凶手一定在武林中，而且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所以他要在比武大会上，一个个地试探？”
“对。”叶青青说，“每个和他交过手的人，他都能从他的武功中看出他的来历。只要凶手在这些人中，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叶青青看着他，眼神清澈如水。
“因为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
“龙爷会杀人？”
“如果找到了凶手，他会。”叶青青说，“而且不止杀一个。他能查了三十年，忍了三十年，他的仇恨一定很深。到时候，死的人不会少。”
“你想让我阻止他？”
“我想让你帮他。”叶青青说，“帮他找到凶手，但不要让他杀人。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杀了凶手，凶手的家人又会来找他报仇，这样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心肠真好。”
叶青青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悲剧重演。”
陆小凤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帮他找到凶手，也会尽力阻止他杀人。”
叶青青抬起头，眼中闪着感激的光。
“谢谢你，陆公子。”
“不客气。”陆小凤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龙爷是什么关系？”
叶青青沉默了片刻。
“我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