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回陆观澜,出了御书房,根本就不等崔百节和汪渺,独自快步出了宫,坐上自家马车,风风火火地赶了回去。
才进府门,就见满堂儿孙都眼巴巴地等着他,包括隔壁安乐侯府的所有人,就连柳依依都跟着来了。
没办法,自从徐寅死后,国公之位被削,徐家便也只能以之为尊了。
“父亲。”
“爷爷。”
“外祖。”
一堆人乌泱泱地涌过来,把陆观澜围在中间,满眼询问之色,却又没人敢把想问的问出来。
陆观澜气结,冷哼一声,怒道:“都围着老夫做甚,陆家还倒不了,徐家也倒不了,都给老夫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众人闻言,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脸上的喜色。
陆观澜一看,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一拂袖挥开众人,背着手气冲冲地往府中走去。
众人脸上喜色顿消,也不知是谁带头,一群人不远不近,亦步亦趋地跟着陆观澜,却眼睁睁看着他独自进了书房,把门一关,隔绝出来两方天地。
陆正明长叹一声,回头看看众人,道:“就这样吧,听老爷子的,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大哥。”陆芷兰垂眉道:“真的不会有事吗?”
“唉,老爷子都说了无事,小妹你也不用过于担忧了。”
徐弦澈掀了掀吊梢眼,伸了个懒腰,道:“既然无事,大哥,那我便告辞了。”
说着,牵着柳依依的手,就这么不顾众人目光,施施然,大摇大摆地走了。
陆正明看得两眼直欲喷火,直到徐弦澈二人的身影一闪,转角消失不见,才气急败坏的骂道:“小妹,你看看你嫁的这是什么东西。”
“大哥,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一句话,把陆正明噎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奈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文瀚。
徐文瀚只觉背皮发麻,袖着手,悄悄退了半步,躲到了母亲陆芷兰身后,心道:这关我什么事,舅舅您何苦为难我。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哼,他倒好,整日逍遥快活,什么事不做,没脑子尽做些招祸的事。我们陆家摊上这么个姑爷,可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小妹呀,不是嫂子说你,要是你还顾及着娘家,念着父亲,不如写一封断亲书,陆徐两家自此两不相干......”
“住嘴。”
陆正明气的吹胡子瞪眼,“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就在这里胡诌。下次我若再听到你说这种话,就休怪我......我休了你。”
妇人一听,顿时就红了眼,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指着陆正明边哭边骂,“好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嫁进来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问你,我说错了吗?他徐家,除了老国公,没有一个是拎的清的,包括你那做了皇后的外甥女。一个个的不想着怎么把门第发扬光大,只想着怎么败家毁族。”
“你们说说,父亲哪次触怒陛下,不是因为你们徐家的那点破事。我求求你们,你们想死,不要连累我的孩子。”
“今天老娘把话撂在这,你要休了老娘,可以,那就把事情经过,原封不动地写上。否则,老娘跟你没完。”
陆芷兰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陆正明面红耳赤,抬手指着妇人鼻子,哆哆嗦嗦同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文瀚被骂的抬不起头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羞愧的无地自容,只恨不得地上开条缝,就此钻进去。
一名年约二十的少年站了出来,把妇人挡在身后,看向陆芷兰,叹了口气,道:“小姑,我母亲正在气头上,说说些胡话。要不,您和二表哥还是先回去吧。等爷爷出来了,问清楚到底怎么回来,我再派人知会您一声。”
“也罢。”陆芷兰面色灰败,道:“如此,就劳烦小浩了。”
“小姑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芷兰扯出一个牵强至极的笑,转身扯住徐文瀚的衣袖,道:“文瀚,走,我们回家。”
“好。”
徐文瀚沉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眼看着母子二人也消失在拐角处,陆正明抬了抬手,最后无力地垂下。
半晌,才哑声说道:“姜秋瓷,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我陆家深耕礼部多年,最重家风礼教,如今你要小妹与我们断亲,传出去我陆家脸面何存。”
“哼,命比脸重要。”
”唉。“陆正明长叹一声,道:“你知道吗,小妹早就自己提出来了,此事绝无可能,何须你再出来做一回这恶人。”
妇人闻言,不由一愣,脸色从激愤,化作不堪。
“浩儿,送你母亲回房,其余人都散了吧。”
众人神情颓败,摇摇头,结伴离去。转眼间,书房门外便只剩下陆正明一人。
时间流逝,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冷风一激,陆正明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书房里灯烛亮起,忽明忽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正明已经记不清府中下人来了几趟,直到深夜,陆正明昏昏欲睡时,陡听书房门吱呀一声,慌忙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陆观澜站在门后,双眼无神地盯着他。
“父,父亲。”
陆观澜沉默片刻,才缓缓转身,飘忽如鬼魅般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陆正明心中‘咯噔’一下,先前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走到门口,在抬脚跨过门槛时,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这才跟了进去,转身把门又重新关上了。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只够照亮书案几尺方圆。
陆观澜靠在椅背上,安静的像一具死尸。
“父亲。”陆正明走近,低声唤道。
陆观澜睁开眼睛,指了指他身侧的一张椅子,“坐。”
简单的一个字,仿佛就抽空他全身的力气。
陆正明忐忑地坐下,没发出一点声音。随后,定定地看着陆观澜,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良久,陆观澜才道:“你准备一下,此事过后,我会辞官归乡,你也别想着再走仕途,回老家做个富家翁吧。”
“父亲。”陆正明豁然起身,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观澜摆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听为父的,错不了。”
陆正明神色痛苦,半晌才垂下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