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跟在他身边,速度丝毫不慢。
事实上,陈默注意到,这个“存在”有意放慢了脚步,以便保持在队伍中段——一个既安全又能观察所有人的位置。
它没有携带任何装备,甚至连把刀都没有,但那副小小的身躯在遍布残肢和血污的地面上奔跑时,轻盈得诡异。
赵姐一边跑一边看向小男孩,眼神复杂。
这一路上,她像保护自己孩子一样护着它,给它食物,在它“害怕”时搂着它。
但现在她知道,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可能比外面所有这些感染者加起来都可怕。
“这个地方确实存在领主。”小男孩突然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板的机械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奔跑的脚步没有停,但呼吸都乱了一拍。
“只是……”小男孩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疑惑”的情绪波动,“它好像……与我们不太一样。”
陈默侧头看了它一眼:“看来你是感知类型的。”
小男孩沉默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们没时间细想。
因为前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是尸体。
不是刚刚被狙击手击毙的那些。
这些尸体已经在这里躺了有一段时间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褐色,像风干的皮革。
肌肉严重萎缩,紧紧包裹着骨头,使得肢体看起来异常细长。
他们的手指和牙齿尖锐得不自然,指甲和犬齿明显异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穿着制服。
深蓝色的,带有肩章和臂章的制服。
“海军……”张峰蹲下身,用枪管挑起一具尸体的袖章。
上面的标志虽然沾满血污,但仍可辨认:锚与浪花的组合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东海岸防御部队”。
“驻海部队的。”张峰的声音发干,“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墙内离海岸线有四百公里!”
耳机里传来李减迭的声音。
他一直通过陈默头盔上的微型摄像头看着这一切,此刻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冷得像冰:
“看来海军系统里也有人掺和进来了。有些人真是……不知死活。”
赵姐盯着那些尸体,眉头紧锁:“他们为什么穿着制服行动?换便装不行吗?一旦出事,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是军方参与了吗?”
“这是一种态度。”李减迭淡淡地说,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在刮,“他们不在乎是否暴露。穿制服,是在宣示所有权,也是在威慑——看,我们连海军的人都能调动,涉猎的范围之广,足以让任何发现真相的人闭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在这个时代,换不换装根本没有区别。发现尸体,解剖,基因比对,照样能确认身份单位。换身衣服,不过是掩耳盗铃。倒不如大大方方穿着,还能吓退一些不知深浅的杂鱼。”
这番话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张峰缓缓站起身,脸色惨白。
他是一名职业军人,信仰的是纪律、荣誉、责任。
但现在,他所属的系统——不,是更高层的、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权力网络——竟然用这种方式,参与了一场以数百万人命为赌注的疯狂实验。
而他们,这些在最前线流血牺牲的士兵,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可消耗的棋子。
赵姐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大流行时期,那些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冲进来,不是救人,而是……“清理”。
她一直以为那是极端情况下的无奈之举。
现在她知道了,那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强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句极脏的脏话。
李铭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也想起在旧城区,他和猴子他们被一支“奉命撤离”的部队抛弃,困在尸群里三天三夜。
当时他还以为是指挥混乱,现在想来……
“走。”陈默只说了一个字。
他跨过那具海军感染者的尸体,继续向前。其他人跟上,但脚步沉重了许多。
枪声还在远处响起,山狼的狙击小组仍在清理漏网之鱼。
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感染者倒地的闷响,血肉破碎的声音——这些本该让人紧张的声响,此刻却成了背景白噪音。
真正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刚刚揭露的真相:
他们对抗的不只是感染者、变异体、领主。
他们对抗的,是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利益网络,是那些坐在安全的后方,用红笔在文件上勾勾画画,就能决定一座城市数百万人生死的人。
那些人掌握着真正的力量——军队、资源、信息,以及那些能瞬间抹平这片区域的终极武器。
和那些相比,眼前这些狰狞的感染者,反而显得……直白。
他们继续前进。
越靠近实验室,地上的尸体越多。
无一例外,全是那种深褐色皮肤、肌肉萎缩、指爪尖利的“海军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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