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欠老头子一个人情,但他已经还过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站队,谁也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小妖依旧站在原地。
她手里还捏着馒头,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凉透的尸体。
她没有尖叫,没有愤怒。
脸上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
她低头看了柳三变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江焱,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居然杀了他。”
江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然而,小妖的下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个低头凝视尸体的人不是她。
“从今以后,像花蝴蝶一样从了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的命,就算保住了。”
江焱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刚刚杀了她的男人,她居然要收自己做新的“玩物”?
他看着小妖那张依旧柔和的侧脸,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重新浮现出的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忽然明白了。
柳三变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只是一个用得顺手的工具,一个还算听话的仆人。
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
江焱的胃里涌上一阵极其不适的感觉。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和服、银簪、确实有几分姿色,属于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多看一眼的类型。
但要他像柳三变一样,低眉顺眼地伺候她、陪她睡觉、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绝无可能。
江焱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也就花蝴蝶那种什么女人都玩的,才甘愿伺候你。我?你还不配。”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几乎没有留任何余地。
小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寒意。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手指关节泛白,显然气得不轻。
在这监狱里,还能保养成她这样,已经没有她人,但江焱却正眼都不瞧一下。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江焱没有再重复。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坦然而冷淡。
小妖的脸色彻底铁青了。
她盯着江焱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转身,捏着手中的馒头,朝九幽监深处那口孤独的棺材跑去。
她的步伐依旧轻盈,和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脚步里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东西。
整个九幽监的目光,都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毒狼不知何时已经从棺材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鬼婴的脑袋也从他那口小棺材的边缘冒了出来,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铁面虽然依旧坐在自己的棺材里,但那顶黑色的铁盔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黑桃K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一根铁柱上,手里把玩着那张金属扑克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血天使握紧了木剑,指节泛白。
而红叶,那个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银河四妖之一,此刻竟然双手撑着棺材边缘,缓缓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的目光,死死地追随着小妖的背影,仿佛随时准备冲出去。
暴君的灰蓝色眼睛紧紧锁定着那个奔跑的身影,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许多,那是他在高度思考与戒备时的状态。
小妖跑到了那口棺材前。
她停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站了几秒钟,像是在平复呼吸。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那副漆黑的棺盖。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九幽监里,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短暂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那口棺材的棺盖,终于动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从内部缓缓向一侧滑动,速度很慢,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推动它。
棺盖移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肤色是极其不健康的灰白色,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没有多少血肉。
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修长而分明,看起来更像是一副被精心打理过的骨架。
小妖将馒头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那只手接住了馒头,动作不急不缓,稳稳地缩回了黑暗中。
棺盖又开始缓缓合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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