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还好,一提胡季犁,两个小吏更嚣张了。
“盟约?那是大王跟大夏国公的事,跟我们这小关口有什么关系?” 矮胖小吏撇撇嘴,“山高皇帝远,在这一亩三分地,我们说的话就是规矩!大王还能天天盯着这点小事不成?”
“就是!识相的就交钱走人,不识相的,就扣了你的货,治你个走私的罪!” 尖嘴小吏威胁道。
二狗看着他俩嚣张的样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憨笑收了起来,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令牌是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 “萧” 字,背面是水师纹样,正是国公府的通行令牌。
“你们说,大王管不着这点小事?” 二狗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那要是萧国公管呢?”
两个小吏看清令牌上的 “萧” 字,先是一愣,随即脸色 “唰” 地一下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萧、萧国公?”
尖嘴小吏腿一软,“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矮胖小吏也跟着 “噗通” 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砰砰作响,额头都磕红了。
“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求大人高抬贵手,别跟小人一般见识!小人再也不敢乱收费了!”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跟两条哈巴狗似的,就差摇尾巴了。
二狗蹲下来,笑着拍了拍尖嘴小吏的脸:“哎,别啊。刚才不是挺横的吗?不是说安南的地盘按安南的规矩来吗?怎么不按规矩来了?”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 尖嘴小吏哭丧着脸,眼泪都快出来了,“这钱小人一分都不要了!不,小人把身上的钱都给大人!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说着,就往外掏银子。
“谁要你的银子。” 二狗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脸色沉了下来,“我问你,除了乱收费,你们还干了什么?是不是私下放私货、收好处费?是不是截留大夏商队的货物,私自倒卖?”
两个小吏对视一眼,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瞒又不敢瞒。
“说!” 二狗低喝一声。
“我说!我说!” 矮胖小吏心理防线先崩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大人,都是上面让干的!关卡的头目说了,盟约是盟约,好处该捞还是得捞。大夏商队过来,多多少少都得拔层皮。”
“私货也是上面默许的,收了好处费,就放私盐私铁入境,我们这些当差的,也就分点汤喝…… 大头都被上面拿了!”
“货物截留也是常有的事,每车货扣一点,积少成多,拉出去倒卖,能赚不少……”
二狗越听脸色越沉。
好家伙,果然是阳奉阴违。
盟约签得明明白白,到了地方上,根本没人当回事。该收费收费,该走私走私,该截留截留,胡季犁在上面装孙子,下面的小官就在下面当土皇帝,中饱私囊。
“带我去看看你们私藏的货。” 二狗吩咐道。
“是是是!小人这就带大人去!”
两个小吏不敢怠慢,连忙爬起来,领着二狗往关卡后面的仓库去。
仓库不大,里面堆着不少截留的货物,几袋盐,几捆丝绸,还有些铁器。除此之外,还有一堆走私进来的劣质盐,颜色发灰,看着就不干净。
二狗走过去,捏起一点盐尝了尝,立刻就吐了出来。
又苦又涩,还带着点土腥味,比大夏的官盐差远了。
“呸~就这破盐,也好意思拿出来走私?” 二狗一脸嫌弃,“丢不丢你们祖传碰瓷的脸!好歹走私点好货啊,这破玩意儿白给我都不要,也就骗骗乡下老百姓。”
两个小吏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二狗又问了些细节,把头目是谁、怎么分赃、私路在哪,都摸得清清楚楚。摸完底,他也没为难这两个小吏,警告了几句,就赶着牛车离开了。
回到船上,二狗直奔议事厅,跟萧战汇报情况。
“国公,我算是看透了。” 二狗一脸无奈,摊着手说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胡季犁在您面前装得恭顺,答应有模有样,可下面的人根本不拿盟约当回事。关卡乱收费,官吏护着走私,还偷偷截留咱们的货物,阳奉阴违玩得比谁都溜。”
“说白了就是:臣服是嘴上的,捞钱是实在的。大夏的规矩,出了咱们的船,到了安南的地盘,就不好使了。”
他把关卡收费、走私、截留货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连盐的味道都吐槽了,逗得旁边的钱多多直笑。
“我就知道会这样。” 钱多多摇着折扇,一脸了然,“安南从上到下,都是这德行。大王爱耍小聪明,下面的人就爱捞小好处,一脉相承。指望他们老老实实遵守盟约,根本不可能。”
萧战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平静,听完之后,也没生气,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
“意料之中。” 他语气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了,“小国寡民,格局有限。签了盟约就想让他们老老实实,哪有那么容易。”
“那咱们怎么办?” 二狗问道,“总不能就这么任由他们捞钱吧?时间长了,商队损失不说,咱们的规矩也成摆设了。”
萧战没说话,目光落在墙上的海图上,若有所思。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铁蛋立在一旁,冷不丁吐出四个字:“上梁不正。”
简短四字,道尽了根源。
上面的胡季犁都阳奉阴违,下面的官吏自然有样学样,从上烂到下,没一个干净的。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而此时,没人注意到,钱多多的眉头,已经越皱越紧了。
他回去之后,立刻翻出了这半个月的通商账本,打算仔细算一算,看看被截留的货物,到底有多少。
不算不知道,一算,直接把这位新任账房先生给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