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港的命令传下去,整个大夏水师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测绘船悄悄驶往荒岛,测量地形,规划港区;工匠营连夜绘制图纸,设计码头、仓库、商铺;水师调整驻防阵型,分出几艘战船常驻荒岛周边,负责安保。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低调却迅速。
安南这边,对此还一无所知。
地方官吏依旧在关卡上巧立名目收费,偷偷截留货物,中饱私囊;胡季犁依旧在宫里一边精神内耗,一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小聪明天衣无缝。
直到半个月后,大夏官方的正式文书,送到了安南王宫。
这天早朝,胡季犁刚喝完参汤,正坐在王座上听大臣奏事。
内侍捧着一份盖着大夏国公府印信的文书,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大王!不好了!大夏那边送来正式文书了!”
“文书?什么文书?” 胡季犁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快呈上来!”
内侍连忙把文书递上去。
胡季犁展开一看,刚看了两行,脸色 “唰” 地就白了。
手里的参汤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汤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发颤,“大夏要在外海的荒岛建免税中转港?所有大夏商船,全部停靠中转港,不再停靠本土口岸?”
“回大王,文书上是这么写的。” 内侍低着头,小声回道,“说…… 说为了规范通商,简化流程,以后安南商人想采买货物,直接去中转港交易即可,不用再跑本土口岸了。”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胡季犁猛地一拍御案,气得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声音都变调了:“这是要断我安南的财路啊!口岸废了,关税没了,港务费、商税、各种进项全没了!国库得少一半收入!”
他气得来回踱步,抓耳挠腮,祖传的精神内耗瞬间拉满。
“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怎么能说建港就建港!问过寡人了吗?经过寡人同意了吗?”
下面的大臣们也炸了锅,乱成一团。
“大王!这绝对不行!口岸是我安南的命脉啊!要是都去中转港交易了,咱们还收什么税?国库直接就空了!” 户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大夏这是釜底抽薪啊!太狠了!”
主战派的宗室将军们又开始喊口号了:“大王!不能忍!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臣请旨,派兵去把荒岛占了,把他们的建港工匠都赶出去!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真的开战不成!”
“对!不能惯着他们!安南的海域,凭什么他们说建港就建港!”
喊得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有骨气。
户部尚书冷笑一声:“李将军又说大话。派兵去赶?你打得过大夏水师吗?人家一艘战船就能灭了你全部水师。真把人家惹恼了,直接封海,连中转港都不让咱们去,到时候盐铁丝绸全断供,物价飞上天,老百姓造反,你去平叛?”
一句话,又把主战派问哑了。
一个个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又开始低头抠指甲,装聋作哑。
打又打不过,闹又不敢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建港,断自己的财路。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有人不甘心地问。
“不然还能怎么办?” 户部尚书叹了口气,“人家建港的地方是荒岛,又不是咱们的领土,咱们管不着。人家商船愿意停哪就停哪,咱们也管不着。真闹僵了,吃亏的还是咱们。”
“依臣看,不如赶紧派人去拜见萧国公,赔个笑脸,说说好话,看看能不能商量商量,别把口岸全废了。说不定国公松松口,还能留点汤喝。”
“赔礼?又是赔礼!” 胡季犁脸色难看,“上次刚签了盟约,低头服软,现在又要去赔礼?寡人颜面何存!”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经停了下来,语气也软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户部尚书说得对。真硬刚,刚不过。
可就这么认了,他又实在不甘心。
“都怪下面那些废物!” 胡季犁越想越气,猛地拍了下桌子,“寡人都跟他们说了,收敛点收敛点,非要偷偷捞钱,非要搞小动作!这下好了,把狼招来了!连饭碗都给砸了!”
他把锅全甩给了下面的官吏,丝毫没提自己小金库也收了不少截留货物的事。
朝堂上吵吵嚷嚷,半天也没拿出个准主意。
胡季犁烦躁得不行,挥挥手散了朝,自己一个人回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走得飞快,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怎么办?真去求情?太没面子了……”
“可不去的话,口岸废了,税都收不上来,国库怎么办?”
“要不…… 硬气一回?不行不行,打不过……”
“萧国公也太狠了,不就是截留了点货物吗,至于直接端人饭碗吗?”
他嘀嘀咕咕,内心天人交战,一会儿觉得不能丢了尊严,一会儿又觉得王位更重要,纠结得头发都快薅掉了。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御案角落的那把旧锈刀上。
那是当年他从武库里翻出来的,本来打算当国宝送出去试探,结果没送成,又给运回来了,一直扔在角落。
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旧刀,胡季犁突然就泄了气。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萧战的场景,想起了那句 “送刀是让我砍他,还是让他砍我”,想起了经济封锁时物价飞涨的慌乱,想起了登舰时摔的那一跤,想起了签盟约时的憋屈。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那点小聪明、小算计,在人家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人家根本不屑于跟他玩小动作,人家直接换规则。
他还在算计着怎么多扣一船货、多收几两银子的时候,人家直接把他吃饭的锅都端走了。
这还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