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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庑深处,一名僧侣疾步近前,合十低诵佛号。

珈蓝微微侧目:“汝惠,师妃暄现今如何?”

“西域诸位上师正为其行灌顶涤心之法,料想不出十日,便可脱胎换骨。”

珈蓝笑意渐深:“善哉。梵斋主当初未免操切,师妃暄不过一时迷途,竟被定为佛门逆徒,实属可惜。”

“这些年来,老衲从未见过如她这般根骨奇绝之人。”

“此女造化,岂止于大宗师之境?或许能窥见无上妙谛也未可知。”

“如此璞玉,佛门岂能轻弃……”

他忽又想起一事,缓声问道:“朝中布置如何?”

汝惠垂目应道:“大师宽心,一切皆依计而行。那几位受‘渡心咒’浸染多年的大臣,早已唯我等马首是瞻。”

“彼辈虽动摇不得帝王心志,却足以令朝堂诸多要务滞涩难行。”

珈蓝捻动念珠,眼底掠过幽光:“此番他们注定沦为弃子,天子盛怒之下,断不会轻饶。”

“然舍卒保帅,原是该当。一朝折损这许多股肱之臣,朝政必生乱象——于我大计,正是良机。”

金銮殿上,龙椅中的身影垂目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沉缓地荡开:“西域佛门之事,众卿有何见解?”

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人,袍袖轻振:“启奏陛下。叶长秋手染佛子之血,已触怒西域。佛门在西域诸国地位超然,佛子更是精神所系。若朝廷不交出此人,恐西域联军不日便将叩关。烽火重燃,苍生何辜?”此人语调恳切,眉宇间凝着忧色——正是礼部郎中王绍云。

殿中气息微凝。许多官员暗自交换眼神。这些主张安抚佛门的臣子,多半与寺院往来密切。

“荒谬!”

一声尖厉的斥喝撕裂沉寂。东厂督主曹正淳踏出武官行列,指尖几乎戳到王绍云面门:“此等祸国之言,当立斩于殿前!”

“曹督主此言差矣!”立刻有文臣挺身反驳,“莫非你要置九州百姓于战火?太平岁月才几何时,岂能为一人再启兵戈?”

冷笑声从另一侧传来。神侯朱无视玄袍微动,目光如刃扫过众人:“将子民拱手相让,朝廷颜面何存?九州能屹立至今,凭的是江湖武道不绝,百万武者之心所向。尔等书生,可知大宗师意味着什么?围捕?不过痴人说梦。”

龙椅上的帝王缓缓颔首:“佛子以邪经惑乱人心,本就死不足惜。若连一个子民都护不住,朕何以治天下?曹卿与神侯所言在理。”

“陛下三思!”户部尚书段同疾步出列,须发微颤,“佛子渡人之心真伪未明,岂可妄断?老臣以为,罪在叶长秋,不在佛子啊!”

“若朝廷庇护一名杀人凶手,那便是颠倒黑白,再无公正可言。”

“将叶长秋交出,不仅能免去一场兵戈之灾,亦能彰显朝廷的清明。”

咚!

龙椅猛然一震,皇帝霍然起身,眼中寒光凛冽,杀意如潮。

“荒唐至极!”

“我九州百姓,岂能随意交由西域处置?这与割地献俘有何区别?”

“尔等不思索化解之策,反倒劝朕将子民拱手送人,莫非是要朕做个畏缩庸碌的昏君不成?”

“来人!”

皇帝一声厉喝,殿外顿时涌入数十名铁甲侍卫。

“将户部尚书段同、礼部侍郎王绍云、户部侍郎谭静、御史等五十三人,全部押入天牢,待后发落!”

“命东厂曹正淳彻查审讯,看看他们是否暗中受人贿赂?”

“退朝!”

此言一出,被点名的朝臣无不面色惨白。

谁都明白,皇帝已起杀心。

……

东厂是何等地方?

即便清白之人,进去亦难免被罗织罪名、刑讯逼供。

何况他们这些人,确实收过好处……

人虽已下狱,皇帝胸中郁结未消。

这些官员多居要职,一旦罢黜,粮草调运、民夫征召、渡口整修、道路铺设等事,皆会受阻。

如此一来,大军西征之期,至少推迟十余日。

若此时西域突然举兵压境,边关那些守军与零散的江湖势力,又如何抵挡得住?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更添愤懑。

若非佛门长期盘踞中原,蛊惑人心,朝中怎会生出这么多蛀虫?

这帮人平日何等精明,今日竟说出交出叶长秋这般荒谬之言,简直如同失了心神。

必定是佛门的“渡心咒”暗中作祟。

否则,他们怎会如此昏聩?

交出叶长秋?

何等可笑!

一位大宗师,可抵二十万大军。

岂是你们说交便能交的?

你们不惜命,朕却还想好好活着!

……

同一时分,白马寺后院一间幽暗密室内。

师妃暄长发散乱,双目赤红,面上再无半分圣洁之气,反倒透出几近癫狂的神态。

十数根精钢锁链捆缚其身,任她如何嘶吼挣扎,皆难以挣脱。

四周,十二名白马寺高僧闭目合掌,低声诵经,佛音缭绕,试图将她从狂乱中唤醒。

“啊啊啊——!”

她仰首长啸,声音凄厉如困兽。

师妃暄双手紧按太阳穴,发出近乎崩溃的嘶喊:“停下……快停下!”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她的脑海,仿佛有无数根尖针在颅骨内搅动。她蜷缩在地,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

数日前,她本欲潜入白马寺搜寻佛门隐秘的罪证,却未料到行踪早已暴露。尚未抵达目的地,珈蓝大师便率众将她截回,囚禁于这幽深的密室之中。随后,十二位来自西域的僧人被请来,日夜诵念《大轮回真经》,企图以经文之力洗涤她的记忆,抹去她所有的反抗与质疑,将她重新塑回那个完美无瑕的佛门圣女。

此刻,经文的力量如无形枷锁缠绕她的神智。她咬紧牙关,以残存的意志对抗那逐渐侵蚀意识的梵唱,却只觉得自己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仿佛沉入深潭,光亮渐远。

不——

我不能屈服。

绝不能再成为被操纵的傀儡,我要找回属于自己的灵魂!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鸣轰然炸响,整座密室随之剧烈摇晃,石壁簌簌落灰。诵经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是雷声?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