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缅北的雾气就跟掺了毒似的,裹着园区里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往鼻子里钻。
我揉了揉眼睛,昨晚熬了半宿,脑子里全是陈宇那副看似老实巴交的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飞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操,那小子昨天晚上蹲在墙角抽烟,我故意过去撞了他一下,烟掉地上了,他捡起来的时候,手指都没抖一下,太稳了,不像是刚进来的软蛋。”
我冷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到墙角,惊飞了几只吃垃圾的苍蝇。
在这缅北的诈骗园区里,人心比鳄鱼池里的水还深,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利益,赵天磊跟我们抢了好几次客源,恨我们恨得牙痒痒,指不定早就想找机会端了我们的窝。
陈宇来得太巧了,刚好在我们跟赵天磊闹得最僵的时候出现,还偏偏“碰巧”救了我,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今天咱们就找几个小事试他,别太明显,就当是日常安排,仔细盯着他的反应。”我拍了拍林飞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一旦发现不对劲,直接拿下,别给这小子留任何机会。”
林飞点了点头,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啐了一口:“放心,老子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他只要敢露一点马脚,我立马卸了他的胳膊。”
园区里的喇叭开始聒噪起来,播放着难听的洗脑神曲,那些被拐来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地从宿舍里走出来,排队去吃那猪食一样的早饭。
陈宇也混在人群里,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破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看起来跟个受气包似的,完全看不出一点异常。
我和林飞对视一眼,各自行动起来。
第一个测试,是让陈宇去仓库搬货。
仓库里堆的全是诈骗用的手机、电脑,还有一些管制刀具,一般来说,刚进来的新人,根本不知道仓库的布局,也不知道哪些东西能动,哪些东西不能动。
我让手下的一个兄弟去叫陈宇,故意吩咐道:“去仓库把最里面的那个黑色箱子搬出来,注意点,里面的东西易碎,别碰坏了。”
那兄弟领命而去,我和林飞则躲在仓库门口的拐角处,死死盯着仓库的入口。
没过多久,陈宇就跟着那兄弟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杂物,最里面的黑色箱子,旁边堆着几个空箱子,还藏着一个监控,是我们特意装的,就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
我看着监控画面,陈宇走进仓库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最里面走去,脚步很稳,没有一点慌乱,甚至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监控位置,虽然只是一瞥,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操,这小子果然不对劲,刚进来就知道看监控,不是卧底才怪!”林飞在我耳边骂了一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砍刀上。
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别急,再看看,说不定是巧合,再试一次。”
陈宇很快就搬着黑色箱子走了出来,箱子不大,但很重,他搬得很轻松,脸上没有丝毫吃力的样子,而且箱子被他抱得很稳,没有一点晃动,显然是经常干重活,或者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哥,搬来了。”陈宇把箱子放在我面前,低着头,语气很恭敬,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我故意皱了皱眉,装作不满的样子:“你怎么这么慢?让你搬个箱子都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陈宇没有反驳,只是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哥,是我太慢了,下次我一定快点,您别生气。”
他的语气很诚恳,眼神里也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还有点害怕,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我心里更确定了,这小子绝对有问题,在缅北这个地方,新人被骂被打都是常事,很少有人能这么沉得住气,尤其是在被冤枉的时候,要么反抗,要么辩解,像他这样一味顺从的,要么是真的怂到骨子里,要么就是伪装得太好了。
“行了,滚一边去,下次再这么慢,看我不收拾你。”我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
陈宇连忙应了一声,低着头退到了一边,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林飞看着他的背影,咬着牙说:“这小子演得也太像了,要不是刚才看到他看监控,我都差点信了。”
“好戏还在后头,”我冷笑一声,“咱们再试他一次,这次来个狠点的。”
第二个测试,是让陈宇去给园区门口的守卫送水。
园区门口的守卫,是我们最信任的兄弟,也是我们特意安排的,这次的测试,就是看陈宇会不会趁机跟守卫套话,或者是传递什么信息。
我让陈宇拎着两桶水,送到门口,特意吩咐道:“给守卫送过去,顺便跟他们说一声,今天中午加个菜,让他们多留意点门口的动静,别让闲杂人等进来。”
陈宇点了点头,拎着水就往门口走去。
我和林飞依旧躲在拐角处,透过围墙的缝隙,盯着门口的动静。
陈宇走到门口,把水递给守卫,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跟守卫说了几句话,语速不快,看起来很平常,没有什么异常。
但我注意到,他在递水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守卫的手,而且眼神快速地扫了一眼守卫腰间的对讲机,还有远处的树林。
那树林里,正是赵天磊的地盘,我们之前跟他交过火,他的人经常在树林里埋伏,盯着我们园区的动静。
送完水,陈宇就转身往回走,依旧是低着头,没有丝毫停留。
等他走过来,我故意问道:“跟守卫说了吗?他们怎么说?”
陈宇连忙回答:“说了哥,他们说知道了,会留意门口的动静,还谢谢哥给他们加菜。”
“哦?是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那他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别的?比如,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或者是问咱们园区里的情况?”
陈宇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没有哥,他们没问别的,就说了谢谢,然后就继续站岗了。”他的语气依旧恭敬,但是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显然是有点紧张。
“是吗?”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身上的气势全开,“我怎么听说,你刚才跟守卫递水的时候,碰了他的手,还看了一眼对讲机?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