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
顾云初御剑飞在最前面,赤练和萧辰跟在两侧,风清棠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飞了将近一个时辰,顾云初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她脚下的剑光晃了一下,像是灵力输出断了半拍,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赤练眼疾手快,一道灵力从她掌心甩出去,在顾云初腰间托了一把。
云初?
……没事。
顾云初稳住身形,重新把灵力灌注到剑身上。
你先落地歇一歇。
不用,快到了。还能撑。
撑你个头撑。赤练不由分说地靠近,伸手捞住她的胳膊,把她的剑光往地面上引,你那脸色跟纸一样白,还撑?现在你给我落下去歇着,不歇够不许起来。
顾云初被她拽着往下落,脚下是片山间的小平地。
赤练先落了地,然后反手把顾云初从飞剑上扶下来,按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
萧辰和风清棠跟着落地,一左一右站在旁边。
赤练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眉头越皱越紧。你昨晚到底睡没睡?
顾云初没有回答。
行了不用说了,一看就没睡。赤练站起来,把她按在石头上的手又往下压了压,坐着,歇够了再走。我们又不急这一时半刻的,你急什么?你坐这儿歇会儿他还能多丢一回?
顾云初被她按着动不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石头上,抬起头看了赤练一眼,想扯嘴角笑一下,结果那笑还没成型就被太阳穴一阵接一阵的刺痛压了回去。
她抬手按着额角,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阵痛压下去。
赤练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说风凉话,安静地站到旁边去了。
风清棠走过来在顾云初旁边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玉瓶递过去。
凝神丹。含着,别咽。
顾云初接过来倒出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气息从舌尖蔓延开,太阳穴的刺痛慢慢舒缓了一些。
她坐在那里闭着眼,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歇了大半刻钟,她才睁开眼站起来。走吧。
这次赤练没有拦她,只是御剑的时候飞得离她近了一些,随时准备再捞她一把。
回到太初宗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顾云初从飞剑上下来,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赤练伸手去扶,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双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顾云初的手肘。力道不大,但刚好把她扶住,不让她往地上滑。
宗主。
沈木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一股热气——像是刚从灶台边跑过来的,围裙上还沾着白色的面粉印子。
顾云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刚才没踩稳。
您脸色很差。沈木没有松手,仍然托着她的胳膊,然后转头对赤练说,赤练道友,麻烦你帮我把厨房灶台上那碗粥端到正殿来,我刚熬好的,还热着。
赤练看了顾云初一眼,又看了沈木一眼,没有多问,转身朝厨房走了。风清棠也识趣地拉着萧辰往演武场方向去了。
沈木扶着顾云初往正殿走。
他的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走下一步,像是怕走快了会把她晃散架一样。顾云初被他扶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
她实在太累了。
进了正殿,沈木把她扶到长案后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去把门合上。
门缝最后一线光消失的时候,殿里暗了一些,只有窗边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暖色。
沈木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蹲在那里,仰着头看她。
他没有像赤练那样连珠炮似的问东问西,也没有像风清棠那样给她丹药。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顾云初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干净的亮,没有追问,没有着急,只是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殿里安静了很久。
顾云初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我的夜宸,在飞升前一直陪伴我、照顾我、支持我一切决定的人。他不见了。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他不可能找不到的,那么个大活人,怎么就消失了呢?这个人,平时聪明的很,但是有的时候呆呆的,傻傻的。他有段时间为了救我差点人没了,后来好不容易人回来了,修为停滞在原来的地方,他害怕自己配不上我,他以为我没看出来,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好傻。”
沈木没有打断她。
顾云初说了很多,有的时候还前言不搭后语的。
说她和夜宸在下界的相遇与扶持,说夜宸怎么帮她守住云初峰,怎么帮她照顾认下的女儿丫丫。她说夜宸飞升了,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碧落界。接引司的记录里没有他离开后的任何踪迹,那个接引他的修士也不知所踪。
她的眼眶一直红红的,眼泪一直流落下来,直到说到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崩溃了,眼泪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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