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最小的小石头,认认真真画下了惦念已久的阿木。画里的少年清瘦挺拔,戴着熟悉的圆框眼镜,笑意温柔地立在桂花树下。他高高举着画作,满眼雀跃:“林老师!我画的是阿木哥哥!我画他回来了!”
林念云低头看着稚嫩又真挚的画作,心底暖意翻涌,笑着夸赞:“画得真好,阿木哥哥的笑意,被你画得一模一样。”
小石头咧嘴憨笑,转身又握着画笔,继续描摹心底的美好。
暮色渐沉,晚风温柔。林念云独自走到河畔,静静伫立。一轮圆月缓缓升空,皎洁圆满,清辉漫天洒落。月光铺在潺潺河面上,碎成一片粼粼银波,随流水轻轻晃动。岸边桂树的树影倒映水中,随风摇曳,婆娑起舞,温柔缱绻。枝叶间的花苞浸在月色里,静静积蓄着力量,默默等待着盛放的时刻。
她缓步走回院子,挨棵抚摸每一棵桂花树的花苞,轻声细语,诉说着心底的惦念与期许。
“姑姥姥,你的花苞饱满了,秋日已至,花期将近了。”
“妈妈,你的花苞也蓄满了气力,属于我们的秋天,来了。”
“婉清姨、国秀姨,你们的花苞长势相当,定会一同盛放,共赴秋约。”
“艾琳奶奶,你的花苞最是饱满,再等等,便会满枝芬芳。”
“阿木,你的花开得最盛,待桂香满院,你就归来吧。”
“小月,勇敢奔赴你的新学业,好好成长,来日满载而归。”
最后,她停在最繁茂的春水树下,指尖轻轻触碰枝头的花苞。硬硬的、鼓鼓的花骨朵,像一个个紧握的小拳头,执着又坚定,藏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她垂眸轻声呢喃:“春水,你是一树之首,满树繁花待放,你何时盛开呀?”
微凉秋风穿院而过,枝叶簌簌沙沙,温柔的声响萦绕耳畔,像是天地温柔的应答:快了,快了。
林念云眉眼含笑,转身走回屋内。夜色静谧,满院桂树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枝头花苞轻轻摇晃,在晚风里酝酿花期,酝酿一场温柔的重逢。
夜深人静,画室灯火温柔。林念云静坐桌前,逐一翻看孩子们的画作。一张张画纸,皆是青溪镇的初秋模样,泛黄枝叶、饱满花苞、金色稻田,还有阿木笔下心心念念的春水桂树。一幅幅纯粹真挚的画面,藏着孩童的温柔、远方的期盼,也藏着岁月的安稳。
林晚缓步走进画室,在她身旁落座,轻声发问:“一个人看着画笑什么呢?”
林念云将小石头的画作递到她手中,眼底满是温柔:“你看小石头画的阿木,孩子气极了,把人画得比屋子还高,还偷偷添了漫天飘落的桂花。”
林晚定睛一看,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心思最纯粹,满心都是盼着阿木回来。”
“是啊。”林念云小心翼翼将画作收好,妥帖放进画匣,“这般纯粹的灵气,好好坚持,日后定然能成为出色的画家。”
夜色渐深,月轮西斜,天际的星辰疏疏朗朗,却颗颗明亮,缀在墨蓝色的夜空里。满院桂树沐着皎洁月色,静静伫立,枝头花苞轻轻晃动,似在酣眠,似在做梦。梦里该是满树繁花、桂香漫天,梦里该是故人归来、岁岁安然。
她忽然想起姑姥姥曾说过的老话,年少时不解其中深意,历经岁岁年年,如今终于彻底通透。
处暑至,暑气消。暑气散,繁花开。繁花绽,故人归。
盛夏的燥热彻底落幕,温柔的秋如期而至,满院桂花蓄势待发,属于重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林念云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转身回房安歇。窗外秋风簌簌,枝叶轻响,一遍遍温柔应答:
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