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戊子日,申时初。
残砖碎瓦的街面上,硝烟与浊煞的气息还没散尽,班主拎着半截断裂的棚柱,领着众人往街巷深处走。他祖宅就在城西南的老巷里,僻静少人,正好适合暂时落脚。
朱元璋拎着刀走在最前头,刚从战场上缓过劲来,嘴就闲不住了。他两步凑到木公输身边,盯着小麟(云纹灵龙兽)的龙角瞅了瞅,故意抬高了嗓门:
“哎老橙!别装死啊!刚才那么大阵仗,你躲龙角里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被吓晕了呢!”
龙角里静了两秒,随即传来老汉理直气壮的声音:
“老汉我一缕残魂,出手干嘛?有你们这群小辈顶着,我乐得清闲!”
“拉倒吧你!”朱元璋嗤笑一声,“我就问你,宗主那点本源尘,跟你挤在一个龙角里待了这么久,你居然没发现?合着你天天跟宗主肩并肩睡觉,自己都不知道?亏你还天天吹自己是宗门老人,连大佬在旁边都察觉不到,当心宗主打你小屁屁!”
最后一句话说得贱兮兮的,周围众人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龙角里瞬间炸了毛:
“放屁!谁说我不知道!”老汉的声音又急又快,透着股色厉内荏的劲儿,“老汉我那是故意不说!就是想看看你们这群小娃娃有几斤几两,能不能逼出旗子的真容!考验!懂不懂?这叫考验!”
“哟,还考验呢。”朱元璋笑得更欢了,“我看你是被人家挤得没地方躺,敢怒不敢言吧?是不是天天得给宗主腾地方,缩在犄角旮旯里睡觉?”
一句话戳中了要害。
老汉瞬间卡壳,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硬邦邦地甩了一句:“胡说八道!老汉我想躺哪儿躺哪儿!”
嘴上硬得像石头,心里却早就慌成了一团。
他在龙角里缩着,偷偷瞟了眼旁边那粒安安静静的金色尘埃,心里疯狂吐槽:
你说你一个宗门宗主,堂堂辰龙通神大匠,不好好待在传承地里,装成一粒灰扑扑的尘埃凑什么热闹!挤得老汉我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着您老人家。这下好了,被小辈们拆穿了,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他腹诽得正起劲,那粒尘埃轻轻晃了晃,像是察觉到了,往他这边挪了一丁点儿。
老汉吓得一哆嗦,赶紧往边上缩,心里秒怂:
大佬我错了!我不说了!您挪回去!您占大地方!我缩着就行!
那副外强中干的怂样,要是被众人看见,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朱元璋还想再逗两句,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响,红色的纸屑伴着硝烟飘了半条街。
“嗯?迎亲的?”朱元璋愣了一下,抬头望去。
就见街口走来一支红红火火的迎亲队伍,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花轿、鼓乐班,几个半大孩子举着鞭炮沿街撒,炸得噼啪作响,硝烟混着喜糖的甜香飘了过来。
星纹城民风热闹,娶亲嫁女都爱沿街走一圈,讨个红红火火的彩头。
众人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脸上都带了点笑意。刚打完一场恶仗,撞见人间喜事,倒也冲淡了不少杀伐气。
可谁也没料到,这阵鞭炮,会给隐魔送了绝佳的机会。
鞭炮炸得最响的那一瞬间,整条街都被轰鸣和硝烟裹住了。
伴兽们首当其冲:哮团(啸风犬兽)耳朵最灵,被震得猛地一缩脖子,原地甩了三四下脑袋,耳朵里嗡嗡直响,连周遭的气息都辨不清了;翎糯(五德鸡兽)被硝烟呛得直扑翅膀,咯咯叫着往后躲,视线被烟火遮得严严实实;奶团(星纹鼠兽)胆子小,被炸响声吓得一缩,“吱溜”一下钻进了纸墨生的衣襟里,连头都不敢探;盐糯(晶海盐猪兽)晃着金色呆毛,慌慌张张往盐客腿后面拱,鼻子里全是硝烟味,连浊气都闻不真切了。
其余伴兽也各有惊扰:软牙(赤焰虎兽)下意识地弓起背,警惕地望向鞭炮方向;糯雪(天青兔兽)往青瓷子怀里缩了缩;墩墩(玄铁牛兽)晃了晃大脑袋,被震得有点发懵;跃糯(天工猴兽)窜上了墙头,捂着耳朵叽叽叫;软丝(星纹蛇兽)盘紧了藤婆的手腕;奔糯(罡风马兽)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绵绵(绒云羊兽)蜷成一团,羊毛都炸起来了。
就是这短短三息的混乱。
一道半透明的暗影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过,像一缕被风吹动的烟尘。隐魔屏住了所有气息,连本源浊力都敛得一干二净,指尖轻轻一卷,就勾住了靠在木公输手边的旗杆。
他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卷着旗子往暗影里一缩,顺着墙根就溜了出去。全程没带起半分风声,连地上的红纸碎屑都没吹动一片。
鞭炮声渐渐歇了,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走远,街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朱元璋拍了拍身上的炮屑,刚要回头说话,眼角余光一扫,忽然愣住了:
“嗯?旗子呢?”
所有人同时低头。
木公输手边空空如也,刚才还立在那里的江山御景百兽旗,连旗杆带旗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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