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后,季凛变本加厉了。
起初只是消息多了些。言昼去上课,手机震个不停;去超市买日用品,屏幕亮起来就没灭过;哪怕去阳台上晾个衣服,转身回屋的功夫都能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季凛问他在哪儿、跟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语气像查岗的恋人,又像看护犯人的狱警。
言昼一开始还觉得是少爷黏人,一条一条地回,甚至偶尔拍个照片发过去证明自己确实在食堂在教室在操场。可没过多久,这种密度就已经超出了“关心”的范畴,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季凛开始查他的手机。
“我就看一眼。”他把言昼的手机从桌上拿过去,划开屏幕熟练地翻通话记录和聊天列表,逐条扫过去,连班群里几句关于作业的对话都要放大看半天。言昼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手机在季凛掌心里被翻来覆去地检阅,心里那种闷闷的不舒服慢慢堆积起来。
查不出什么,因为言昼确实什么都没做。他的社交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除了季凛和几个上课讲过话的同班同学之外几乎没有别的联系。可季凛依然不放心,每次翻完之后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脸上那种“暂时过关”的表情让言昼觉得胸口堵得慌。
再后来,季凛的控制范围从异性扩大到了所有人。
那天言昼在篮球场上和班里的几个男生打了一场友谊赛。打了不到半场,季凛就出现在了场边,双手插兜站在围栏外面,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场上的言昼动作都慢了半拍。打完球言昼下场喝水,季凛走过来靠着栏杆,语气很轻:“跟那几个人玩得挺开心?”
“同学打球而已。”言昼擦了把汗。
“哪个系的?叫什么?”
言昼报了两个名字,季凛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在校园系统的学生名录里翻了翻那些人的资料页,确认了性别、年级、宿舍楼,又把手机收回去,拍了拍言昼的肩膀。
“以后少跟他们打。”
言昼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喜欢。”
这种话听多了,言昼心底那种温顺的、从不质疑的习惯开始出现裂缝。他不止一次在季凛查完他手机之后独自坐在房间里发呆,盯着那条被他戴了十年的银色项链看很久。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和那些人真的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学关系,为什么少爷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大。
冲突在那个周末的傍晚彻底爆发了。
言昼下午去了一趟图书馆,和一个同组的男同学一起整理下周要交的课程报告。那个同学是学习委员,两人在阅览室坐了两个小时,把资料对了一遍又各自抄录了笔记。分头离开的时候对方顺手给他买了瓶水,言昼接了,说了句谢谢。
就这一瓶水的功夫,季凛已经给他打了七个电话。言昼在图书馆里把手机调了静音,出门才看到那满满一屏幕的未接来电。
他推开季凛房间的门时,季凛正靠在床头,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两人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季凛半小时前发的“你在哪”。看到言昼进来,季凛抬了一下眼皮,脸色不算好看。
“图书馆。”言昼主动说,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电量截图和通话记录,“静音了。”
季凛没接他的手机,只是盯着他:“跟谁?”
“学习委员,王远。上次跟你说过的,一起做报告。”
“你几点走的?”
“五点半。他给我买了瓶水,我顺路接了,然后回来了。”
季凛听到“买了瓶水”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瞬。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直起身来看着言昼,语气里有种刻意压低的冷:“他为什么要给你买水?”
“就是顺手,少爷。我没多想。”
“没多想?”季凛从床上下来,走到言昼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他比言昼矮小半个头,但气势从来不小,“一瓶水、一顿饭、一把伞,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别人给的你就都可以接?你觉得你什么都不用想,反正你只当他们是普通同学,但是别人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言昼的眉头终于皱起来了。他张了张嘴,第一次主动把那股闷了太久的不满说出了口:“少爷,我身边真的没有别人。你每天都在查我的通话记录、翻我的聊天列表、问我每一分钟在干什么。我在学校连和同学说话都要想一想你会不会不高兴。你抓得这么紧,我喘不过气。”
季凛的瞳孔缩了一下。
言昼的这番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他一直回避的那个核心问题。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说出了一句让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的话:“言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收不回来了。
言昼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从皱着的眉头慢慢变成了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受伤的神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知道。你给我工作、给我住处、给我工资……可是少爷,除了这些,我还是一个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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