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青铜印拿来我看看。” 江谢爱说。
青砚从怀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印,上面的 “苏” 字是篆书,刻得极为精致,边缘却有磨损,像是用了很多年。江谢爱捏着青铜印,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觉得这印的样式,有些眼熟 —— 好像在父亲生前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印,只是那时她年纪小,记不清具体的样子了。
“这枚印,暂时不要告诉将军。” 江谢爱把印放进玉扳指的盒子里,“等他回来,我亲自问他。”
青砚点头应下,又禀报了几句城外的情况:“今日傍晚,暗卫在城郊的破庙发现了几个不明身份的人,穿着藩王的军服,却在与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密谈,只听到‘粮草’‘内应’几个字,等暗卫想靠近,他们就散了。”
江谢爱心里一紧。杨晨铭已经把藩王主力引到峡谷,京城的粮草是重中之重,若是有内应在粮草里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城楼下禁军巡逻的甲胄碰撞声。月色很淡,把远处的城墙照得像一条黑色的线,隐约能看到城楼上的士兵握着长枪,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极了前世她在冷宫看到的那些石狮子 —— 沉默地守着一座空城。
“让暗卫盯着破庙,另外,加派人手守着粮草库,每一批运往前线的粮草,都要开箱查验三遍,不能出任何差错。” 江谢爱关上窗,转身时,看到案上放着的平安符,是她前几日绣的,用的是江南的云锦,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鹤,她特意让绣娘加了点艾草,据说能驱邪。那日她把平安符塞进杨晨铭怀里时,他笑得像个孩子,说 “谢爱绣的,比宫里的护身符还灵”。
她走过去,拿起平安符,指尖拂过上面的针脚,忽然想起杨晨铭在书房密谈时,抵着她的书架,指腹划过她锁骨的旧齿痕,说 “你若信我,便不必问”。那时她还在犹豫,还在怀疑,可如今,她信了。信他不是前世的奸臣,信他是真的想护着她,信他们能一起赢了这场博弈。
“青砚,我想去城楼看看。” 江谢爱把平安符放回荷包里,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扳指,暖玉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让她安心了些。
城楼上的风比府里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守城的将领见她来,忙躬身行礼,江谢爱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值守,自己走到城楼的边缘,望着远方。夜色沉沉,远处的山谷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火把光,那是杨晨铭的军队驻扎的地方。她知道,明日午时,那里就会响起厮杀声,会有鲜血染红山谷,会有很多人再也回不来。
可她也知道,杨晨会回来的。他说过要带她去江南看春汛,要跟她谈婚事,他不会食言。
江谢爱靠在城墙上,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响起了前世的声音 —— 冷宫的铁窗吱呀作响,贵妃笑着递来毒酒,杨子轩站在一旁,眼神阴鸷,而杨晨铭站在门口,眼神复杂,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她猛地睁开眼,心口还在发疼,可再看向远方时,眼神却坚定了许多。
前世的恩怨已经了了,杨子轩的遗书解开了她最后的芥蒂,剩下的,就是解决藩王,查清江家旧案的最后推手,然后…… 和杨晨铭一起,过他们想过的日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战马嘶鸣,声音洪亮,穿透了夜色,在京城的上空回荡。江谢爱循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越来越近,是探马回来了。
她知道,决战的序幕,要拉开了。
江谢爱站直身子,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耳后,露出眼尾的伤疤 —— 那是上次被杨子轩划伤的,如今已经结了痂,浅淡得像一道泪痕。她抬手摸了摸伤疤,想起杨晨铭抱着她时,声音发颤,说 “不准再这样冒险”,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杨晨,” 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我等你回来。”
远处的探马越来越近,火把光映亮了城楼下的道路。江谢爱望着那点光,心里忽然想起杨子轩信里的话 ——“江家旧案,除我与户部侍郎外,尚有一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有那枚刻着 “苏” 字的青铜印。
她知道,这场博弈还没结束,即使打赢了藩王,还有江家旧案的最后谜团等着她去解开,还有那枚 “苏” 字印背后的人,等着她去找出。
可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江谢爱,她有杨晨铭,有商盟的支持,有父亲的旧部,还有…… 保护自己的能力。
城楼上的风还在吹,火把光在她眼底跳跃,像极了江南春天的桃花,热烈而鲜活。江谢爱望着远方,等着探马带来的消息,也等着那个承诺要带她去看春汛的人,平安归来。
而那枚藏在她荷包里的青铜印,和信纸上 “苏” 字的线索,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在合适的时候,破土而出,揭开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