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来得特别慢,慢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它不是地震那样的山摇地动,也不是敌人来袭的号角,更像是一种……背景环境的变化。就好像你一直住在海边,习惯了潮起潮落,可某一天开始,你发现海水在退潮后,露出的沙滩比以前多了一点点,而且第二天、第三天,这个“一点点”还在持续增加。起初没人注意,直到有经验的老水手看着远处似乎变高了的海平线,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墨衡就是那个老水手。他身体还虚得很,走几步路都喘,那条空荡荡的袖管时刻提醒着大家那场失败的代价。但他脑子没坏,甚至因为身体的禁锢,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思考和感知上。他让苏牧找了些还能用的、最简单的玩意儿——比如用皮筋和骨针做的简易张力计,用不同材质金属片对温度变化反应不同来感知空间细微扭曲的“扭秤”,甚至让孩子们观察记录特定星点(虽然被屏障扭曲了,但仍有规律)的光度微妙变化。
办法土得掉渣,数据也粗糙得可怜,但几个星期下来,墨衡看着炭笔在金属板上画出的那条缓慢但坚定上扬的曲线,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因为缺水而开裂的嘴唇,对守在一旁的苏牧说:“妈的,不是错觉……是真的。整个‘房子’,都在被慢慢……压紧。”
苏牧凑过去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他看不太懂,但那条总体向上的趋势线,傻子都明白什么意思。“压紧?像捏橡皮泥?”他试着理解。
“不像。”墨衡摇头,用炭笔指着曲线,“橡皮泥捏了会变形。你看这个变化,非常……均匀。四面八方,每个角度,压力都在同步增加。更像是……像是把咱们这个星系,当成了一个需要真空包装的精密仪器,正在被一点点、非常小心地抽走‘空隙’,让内外压力达到一个……平衡点?或者说,一个预设好的‘标准状态’。”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学术好奇的怪异表情:“目的?我猜不透。肯定不是直接弄死我们,那太浪费能量了。这种精细的操作,更像是在……‘准备标本’?确保我们在某个特定时刻,处于某种它需要的、稳定的‘实验条件’下。”
“万机之网?”苏牧低声问,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除了它,还能有谁有这种手笔?”墨衡苦笑,“不理会,不接触,只是默默地调整着整个‘培养皿’的环境参数。这比派怪物来打生打死可怕多了,你连敌人在哪、想干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墙壁’在无形中向你靠近。”
这种无声的挤压,像一层看不见的湿冷纱布,蒙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大家照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种那片神奇的土地,加固房屋,教导孩子。但闲聊时的笑声少了,人们更常做的事情是,不自觉地抬头看天,或者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感受一会儿——虽然什么也感觉不到,但那日益增长的压抑感是实实在在的。老周叔有一次劈柴时,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闷得人心里头发慌。”他没说错,但这“闷”,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来自空间本身。
希望还在,林栀每晚传来的“敲门声”依旧是最大的慰藉。但在这慰藉之上,又压上了一块名为“未知威胁”的巨石。等待,成了一种更加煎熬的体验。
苏牧和墨衡的主要精力,依旧放在破译林栀的信息上。那些关于宇宙底层规则的“课程”越来越深奥,什么“维度褶皱的拓扑稳定性”、“因果链在信息熵极限下的表现”,听得苏牧头皮发麻,只能像个最认真的学生,拼命记住那些韵律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复述给墨衡。墨衡则一边记录,一边绞尽脑汁地尝试理解。他有时候会盯着金属板上的符号发呆半天,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可惜只剩一条好腿):“妙啊!原来从这个角度看,能量守恒定律可以这么表述!”但更多的时候,是无奈的叹息:“不行,维度太高了,我们的数学工具不够用,这就像让原始人理解微积分。”
这些知识像是来自未来的礼物,珍贵无比,却暂时无法拆封使用。它们照亮了远方的道路,却无法解决眼前迫近的墙壁。
直到一个多月后,事情起了变化。
那晚的信号,来得比平时更急促一些。咚!咚-咚!咚…… 节奏不再是平稳的授课,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紧迫感?甚至,在连续的波动中,苏牧分明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短暂的、高频的震颤,就像……就像人在极度紧张时,声音里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对!”苏牧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脸色骤变,“老墨!这次的信号不对劲!她在示警!归墟那边肯定出什么事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呜——呜——呜——”
营地外围,三短一长,代表最高级别、未知高能反应接近的警戒哨声,凄厉地划破了夜空!不是敌袭那种准备战斗的号角,而是带着茫然和恐惧的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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