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弥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很暖的东西。
他敛了敛眸光，开口。
“你身上能换的，有两样，一个是你对她的爱， 一个是你与她的记忆”
老人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迦弥破天荒地没有显出不耐，静静地等他做出抉择
凌霰白看向他，唇角不着痕迹地翘起
生出了一点爱的半阙阙主，如今也不知不觉地发生了改变
大概有十来分钟，老人抬起头。
“我用……记忆换。”
迦弥听到这个答案，没有意外。
因为他的客人，交换的代价里凡是和爱相关的，他们都不会用“爱”来交换
他扯了扯唇角：“想好了？”
老人露出一个笑
“想好了，就算我忘了， 但本能的爱还在，我还是会对她好，会对她笑，也会让她不那么辛苦”
就算忘了， 但本能的爱还在……
这句话落进迦弥耳朵里，紧接着又不知落进了什么地方，让他有些触动
迦弥指尖蜷缩，开口。
“交易成立，收取代价的时间，不定。”
他抬手，指尖凭空点了点老人的眉心。
老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好，谢谢。”
话音落下，他眼前一花，回到了自己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动了动脚趾、膝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抖，但真的站起来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老伴正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看着那已经驼下去的背，那花白的头发，那洗得发白的旧围裙，红了眼眶。
“老婆子。”
她回过头，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站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握住她的手
“我带你出去吃，去吃好的”
“然后去公园、商场什么的走走，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对，还可以去看看电影……”
她看着他，鼻子发酸
她没再问他是怎么站起来的，只是反握住他的手，笑骂了他一句：
“死老头子，都多大岁数了，还学人家年轻人约会。”
他笑得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学学怎么了，又不犯法。”
……
当铺里
凌霰白斜斜地靠在沙发上
绛红的马面裙摆从膝弯垂落，露出那截若隐若现的小腿。
“主人觉得，被记住，和被爱，哪个比较重要？”
慵懒的尾音像猫爪子似的，轻轻搔过来
迦弥眉梢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是另一个视角
老人选了忘记，留下爱
迦弥能理解。
因为他现在也生出了爱，虽然不多，但让他选的话……他也会这样选择
可如果，他是那个被动的人
迦弥罕见地流露出一点认真，脑子里开始转。
如果凌霰白爱他，却不记得他……
不行！
可如果凌霰白记得他，却不爱他……
更不行！
这两种，哪一种都让他不舒服，像是有尖刺扎进心口，钝钝地往里钻。
迦弥抿唇，一字一顿
“我都要。”
凌霰白眼尾一挑，那抹笑还挂在他唇边，可弧度似乎变了一点，变得有些微妙。
“主人贪心。”
迦弥眯眼，指尖抵上凌霰白的唇，从唇角开始，一点一点往唇珠摩挲
“我就是贪心，以后不许再问这种问题”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