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永远带着砂砾的粗粝和金属的冰冷。
项羽站在烽火台的边缘,重瞳凝视着远方能量监测图上那片已然消散、却仿佛仍留有印记的淡红区域,许久,才低沉开口:“韩兵枢,你算无遗策,可曾算过,若那一戟偏差分毫,未能完全净化,反而刺激了那‘寄生体’,会如何?”
韩信立于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星纹推演盘边缘摩挲,那上面新增的裂痕如同他眼下的疲惫。他没有看项羽,目光落在脚下无垠的戈壁,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算过。三种可能。其一,能量失控,引发局部地质塌陷,三号区段防御节点瘫痪七日。其二,反向溯源失败,打草惊蛇,对方彻底切断联系。其三……”
他顿了顿,终于侧头看向项羽那如山岳般沉稳又仿佛蕴藏着风暴的侧脸:“其三,残留的异常能量依附于星纹网络,如同病毒般扩散,侵蚀低功率载具,造成……启明城部分区域机能紊乱。”
“后果呢?”
“轻则星轨干道停运三日,重则……澜汐生活区供水供能系统间歇性中断,民怨沸腾。”
项羽猛地转头,重瞳中锐光一闪:“那你我还敢赌?”
韩信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是近乎冷酷的清明:“因为不算,不赌,它就会像腐肉下的脓疮,持续汲取我们的力量,终有一日会爆发,届时后果更甚。赌,尚有七成把握。不赌,十死无生。”他微微吸了口气,北疆凛冽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大元帅,用兵之道,有时比的不是谁更正确,而是谁……更敢承担错误的代价。”
项羽沉默了片刻,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驱散了周遭些许凝滞的空气:“承担代价?若真出了岔子,冯劫那老家伙怕是第一个要把宪章拍在本帅脸上!刘邦那厮肯定在一旁煽风点火,嚷嚷着要削减北疆军费给他买酒喝!”
他这话带着粗豪的调侃,却奇异地冲淡了方才的凝重。韩信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冰湖裂开一丝细缝:“所以,大元帅那一戟,必须,也果然,精准无误。”
“少拍马屁。”项羽大手一挥,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声音低沉下来,“只是……下次这种把半个联邦安危系于一击之上的事,提前打个招呼,让本帅……多备几坛酒壮胆。”
韩信微微一怔,看着项羽宽阔而可靠的背影,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这不是抱怨,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任与承担。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好。”
就在北疆风波暂平,将帅之间那无形的隔阂又消融几分之时,启明城,这座星辉璀璨的联邦心脏,却正悄然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危机并非来自外部显而易见的攻击,而是源于内部赖以生存的命脉——星纹网络。
最初,只是零星的消息。
澜汐生活区,一个正准备通过星纹网络预订次日食材的主妇,发现家中的星纹界面闪烁了一下,弹出的菜单出现了片刻的乱码,她嘟囔着“又是信号不稳”,重启了设备。
星枢工坊区,一名正在调试新型星纹载具引擎的工匠,发现能量流输出曲线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捕捉的异常抖动,他归咎于仪器误差,进行了校准。
苍野农科区,自动化水培农场的控制中枢,记录了一次持续时间仅零点三秒的灌溉指令延迟,未对作物造成影响,值班人员并未在意。
这些微小的、被忽视的异常,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初时涟漪细微,但很快,涟漪开始扩大、交织。
“不对劲!”格物院地下七层,浑天星盘主控室内,公输哲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盯着穹顶星图中那无数条原本稳定流动、此刻却开始出现细微毛刺和波动的能量流线,蜡黄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双手在空中疯狂划动,调取着海量数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星纹网络基础负载在缓慢攀升!不是正常使用增长,是……是无效冗余数据在占用带宽!来源……来源无法追踪!像是从网络自身‘渗’出来的!”
他身侧,一袭素白灵台袍的郢璇玑静立如雕塑,唯有袖口暗金浑天星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震颤。她闭上眼,感知着那无形网络中流淌的异常,清冷的声音响起:“是‘回声’。赤月碎片虽被净化,但其崩解时释放的某种……‘信息尘埃’,并未完全消散,它们依附在星纹网络的底层协议上,正在自我复制,扭曲正常的能量流转。”
“信息尘埃?自我复制?”公输哲几乎跳起来,“这玩意儿是活的吗?!”
“非生非死,更像一段被写入规则的错误代码。”郢璇玑睁开眼,眸中倒映着星图上开始频繁闪烁的警告光点,“它们在蚕食网络效率,照此速度,十二个时辰内,星轨干道的调度精度将下降三成,民用星纹通讯会出现明显延迟和卡顿。二十四时辰……部分高精度工坊的自动化生产线可能因指令失真而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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