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冒着黑烟的烟囱和堆积如山的钢锭。
一边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比特和电流。
绝大多数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因为前者沉甸甸的,压手,踏实。
而后者,太轻了。
轻得像一声叹息。
……
燕京。
最高学府。
阶梯大教室里,冷得像个冰窖。
窗户缝没封严实,西北风像哨子一样往里钻,吹得挂在黑板上方的伟人像微微晃动。五百多号学生挤在里头,没人嫌挤,反倒嫌不够挤——挤着暖和。
清一色的蓝灰黑。
蓝的是中山装,灰的是列宁装,黑的是老棉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味、湿棉花味和廉价墨水的味道。
这是七十年代的大学课堂。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尖子,是龙国未来的脑子。
讲台上,站着个老头。
头发全白了,乱蓬蓬的,像顶着一窝枯草。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条腿是用胶布缠上的。身上那件呢子大衣,袖口都磨得露出了里面的白线,但风纪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
顾教授。
物理系的泰斗。早年间留洋回来的,肚子里装的洋墨水比这教室里的墨水瓶加起来都多。
平时上课,顾教授总是笑眯眯的,手里捏根粉笔,能在黑板上把复杂的公式画得像花儿一样。
但今天,不对劲。
他没拿粉笔。
他手里攥着一根教鞭,教鞭头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