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参上汇总了外媒的报道。
《纽约时报》的嘲讽,国际大会的声明,北极熊的挖苦……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魏文明看着看着,嘴角就咧开了。
越咧越大。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啪”地一拍大腿。
“好!好啊!”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像是喝了半斤二锅头。
他对面坐着几个跟班,也是一脸喜色。
“魏工,这回林舟算是栽了吧?”一个戴眼镜的跟班凑趣道。
“栽?何止是栽!”
魏文明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溅出几滴茶水,“这是身败名裂!这是自掘坟墓!”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嘎吱响。
“我早就说过,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搞光刻机有点成绩,就把自己当神仙了?核聚变那是能随便碰的吗?那是老虎屁股!”
魏文明指着内参上的字,唾沫星子横飞。
“看看!看看人家洋人怎么说的?‘科幻写作’!‘永动机’!丢人啊!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虽然嘴上说着丢人,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过年才有的喜庆。
“魏工,那咱们是不是该……”眼镜男做了个手势。
“那是必须的!”
魏文明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丝阴狠,“他林舟不是狂吗?不是目中无人吗?这回不用咱们动手,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咱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一把,让这火,烧得更旺点!”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啊?我是魏文明。对对对……看到那个报道了吗?哎呀,真是痛心疾首啊……咱们国家的科学声誉,都被这一个人给毁了……对,我觉得咱们老同志不能坐视不管,得发声,得批判!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挂了电话,魏文明长舒一口气。
爽。
太爽了。
自从林舟搞出光刻机,压了他一头之后,他这口恶气就一直憋在胸口。
今天,终于通了。
“自取灭亡!自取灭亡啊!”
魏文明哼起了小曲儿,甚至想开瓶酒庆祝一下。
……
在魏文明的煽风点火下。
国内的学术界,炸锅了。
本来大家对林舟是观望态度。毕竟人家有光刻机的功劳在,不好随便喷。
但现在不一样了。
洋大人都说话了。
洋大人说他是伪科学,那他肯定就是伪科学!
这年头,很多人膝盖是软的。外面的月亮都比家里的圆,更别说科学了。
京城某着名大学。
物理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站在讲台上,对着底下的学生痛心疾首。
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严肃科学不容亵渎
老教授叫贾正经(化名),是国内老一辈的物理学家。虽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但资历老,脾气大,最讲究“师承”和“规矩”。
他手里拿着那本《龙国科学》,气得手都在抖。
“同学们!”
贾教授敲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搞工程的,连基本的等离子体物理都没学过几天,就敢发论文推翻国外的定论?这是什么行为?”
台下的学生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
“这是浮躁!这是急功近利!这是对严肃科学的亵渎!”
贾教授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肉都在颤。
“科学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不是靠拍脑门!不是靠写小说!洋人搞了几十年都没搞成,他林舟凭什么?凭他脸大?凭他会吹牛?”
“我告诉你们,这种风气如果蔓延开来,咱们国家的物理学就完了!以后谁还肯坐冷板凳?谁还肯搞基础研究?都去学他林舟,哗众取宠,欺世盗名!”
贾教授把杂志狠狠摔在讲台上。
“啪!”
一声巨响。
“我建议,把这本杂志列为禁书!谁要是敢在我的课上看这种垃圾,直接挂科!滚出我的教室!”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学生们低着头,有的害怕,有的迷茫,也有的……在桌子底下偷偷攥紧了拳头。
因为他们中有些人,其实偷偷看过那篇论文。
虽然看不全懂,但那种逻辑的美感,那种推导的流畅,真的像垃圾吗?
但他们不敢说。
在这个年代,权威就是天。
贾教授骂完了,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还有,那个林舟……”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不务正业的人。好好的光刻机不搞,非要来蹭热度。这种人,迟早要摔跟头。咱们走着瞧,不出一个月,他的谎言就会被揭穿。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
这一天。
从纽约到莫斯科,从日内瓦到京城。
全世界仿佛都在开一场狂欢派对。
派对的主题只有一个:嘲笑林舟。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觉得林舟是个小丑。
是个疯子。
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妄人。
而在这一片喧嚣的嘲笑声中。
普林斯顿。
那个满裤子咖啡渍的戴维斯,正跪在威廉姆斯教授的办公室门前。
他手里举着那本被揉皱了的杂志。
像是在举着一本圣经。
“教授!求您了!看一眼!就看一眼!”
戴维斯嗓子都喊哑了。
门开了。
满头白发的威廉姆斯教授走了出来,一脸的疲惫和怒气。
“戴维斯,你疯了吗?如果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开除!”
“开除我也没关系!”
戴维斯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眼神亮得吓人。
“但在您开除我之前,请您看看这一页。就这一页!”
他把杂志翻到第五页,那个公式,怼到了教授的鼻子底下。
“如果您看完觉得是垃圾,我自己滚!”
威廉姆斯教授皱着眉头,本来想把杂志打掉。
但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那个公式。
只一眼。
老教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世界上的嘲笑声再大。
也掩盖不住真理破土而出的声音。
哪怕这声音,现在还很微弱。
哪怕只有一个人听见。